第45章 第二代掌勺(5 / 6)

下来了。

他低着头,不敢让他娘看见。

可静婉看见了。

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别哭,”她说,“我活了八十八,够本了。”

嘉禾点点头。

静婉躺了一会儿,忽然又睁开眼。

“和平呢?”

嘉禾把和平叫进来。

和平站在床边,看着他奶奶。

静婉看着他。

十八了,比他爸还高。站在那儿,腰板挺直,眼神定了。

“和平,”她说,“你过来。”

和平走过去,蹲在床边。

静婉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她的手很凉,可和平觉得烫。

“你爸让你洗碗,”她说,“是在磨你的性子。”

和平点点头。

“我知道。”

静婉笑了笑。

“你知道就好。”

她把手收回去,搁在胸口。

眼睛慢慢闭上。

嘉禾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春梅站在门口,捂着嘴,不敢出声。

建国跪在地上,头抵着床沿。

和平蹲在那儿,看着奶奶。

屋里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静婉的胸口,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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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婉走的那天,是一九九零年腊月十二。

按照她的遗愿,骨灰分成两半。一半撒在故宫墙角,一半埋在廊坊枣树下。

故宫墙角那半,是嘉禾去撒的。

那天一早,他揣着那个小瓷罐,走到故宫东华门外。城墙根下,没什么人。他打开罐子,把骨灰一点点撒在墙角。

风一吹,灰就散了,飘得哪都是。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灰飘远。

想起娘说过的话:你爹在宫里当过差,我想去陪他。

如今她去了。

廊坊那半,是全家一起去的。

那棵枣树还在。七十年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枝丫伸向天空,光秃秃的,等着来年发芽。

他们在树下挖了一个坑,把骨灰罐放进去,埋上土。

没立碑。

静婉说,不用立碑。有这棵树在,就记得住。

嘉禾站在树下,看着那堆新土。

风把树枝吹得响。沙沙沙,像在说话。

他想起娘最后那句话:德昌来接我了,说那边缺个厨娘。

他抬起头。

天很蓝,蓝得透亮。

他忽然觉得,娘就在那儿。

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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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婉走后,沈家菜馆关了一个月。

不是不想开,是开不了。嘉禾坐在灶间,对着那口锅,一动不动。春梅叫他吃饭,他不吃。和平跟他说话,他不应。

建国每天都来,来了就坐在柜台后,也不拨算盘,就那么坐着。

一个月后的一天,嘉禾忽然站起来。

他把那口锅刷了,把案板擦了,把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走到柜台后,把静婉那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那把铜勺还搁在手边,勺柄朝外。

他看了看那把勺。

然后他转身,对和平说:

“明儿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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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一年春天,沈家菜馆重新开张。

第一天,来了很多老主顾。他们进门,看见柜台后那把椅子空着,都不说话。

有人问:“老太太呢?”

嘉禾说:“走了。”

那人点点头,坐下,点了一碗炸酱面。

吃完了,他走到柜台前,往那个空椅子上看了一眼。

然后他走了。

那天晚上,嘉禾对和平说:

“从明天起,你掌勺。”

和平愣住了。

“爸?”

嘉禾看着他。

“我站了四十年,”他说,“该你站了。”

和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着他爸。五十一了,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褶子比去年又深了几道。可站在那儿,腰板还挺得直直的。

“爸,我……”

嘉禾没让他说完。

“你做了一年多,我看了一年多。”他说,“行了。”

和平低下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