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二代掌勺(4 / 6)

“和平,”他说,“你爸那菜,真好吃。”

和平笑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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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学了一整年。

从切菜到配菜,从配菜到掌勺,从掌勺到调味。每一步,他爸都站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不伸手,只是看。

做对了,他爸点点头。

做错了,他爸也不骂,只是把那盘菜倒掉,让他重做。

有一回他做樱桃肉,糖色熬过了,肉有点发苦。他爸把那盘肉端起来,倒进泔水桶。

和平站在那儿,看着他爸。

“爸,就一点苦……”

他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和平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把糖色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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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一年冬天,静婉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大家都没当回事。八十八了,咳嗽几声算什么。

可咳了半个月,不见好。

嘉禾带她去医院。医生说,没啥大毛病,就是老了。人老了,零件都松了。

静婉听了,笑了笑。

“我知道。”她说。

回到家,她照常去店里坐。还是那把椅子,还是那把铜勺,还是坐得腰板笔直。只是咳嗽的时候越来越多,咳得脸都红了。

春梅劝她在家歇着。

她不肯。

“店里热闘,”她说,“我待着舒服。”

春梅就没再劝。

和平那时候已经学了一年多,能独立掌勺了。静婉最爱看他做菜。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孙子站在灶前,切菜、下锅、颠勺、出锅。动作还有些生疏,可那认真劲儿,和他爸年轻时一模一样。

有一回和平做了一盘樱桃肉,端到她面前。

“奶奶,您尝尝。”

静婉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嚼了很久。

“对了。”她说。

和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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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腊月,静婉起不来了。

那天早上,春梅去接她,发现她躺在炕上,脸色蜡黄。

“娘,您怎么了?”

静婉摇摇头。

“没事,就是没劲儿。”

春梅要去请医生,她不让。

“请什么医生,”她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春梅不听,还是把嘉禾叫回来了。

嘉禾坐在炕边,看着他娘。

八十八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睛还亮着,可里头的光,好像暗了一点。

“娘,”他说,“您想吃点什么?”

静婉想了想。

“炸糕。”

嘉禾站起来。

“我给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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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嘉禾在灶间做炸糕。

和面、揉面、醒面。红豆馅是现成的,昨儿刚熬的。他把馅分成小份,搓成圆球,搁在案板上。

和平站在旁边,看着。

“爸,我能帮什么忙?”

嘉禾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做。”

他包好第一个炸糕,放进油锅。滋啦一声,油花四溅。他用筷子翻着,炸得金黄。

第一个出锅。

第二个。

第三个。

他炸了六个,用盘子装上,端到静婉床前。

静婉躺在炕上,看着他。

她接过盘子,拿起一个炸糕,咬了一口。

嚼了嚼。

“对了。”她说。

她吃了半个。

只吃了半个。

她把剩下的半个放回盘子里。

“吃不下了。”她说。

嘉禾坐在床边,看着她。

静婉把他的手握在手里。

她的手很凉,很瘦,全是骨头。可握在他手心里,还是暖的。

“嘉禾,”她说,“德昌来接我了。”

嘉禾的手抖了一下。

“娘……”

静婉笑了笑。

“他说那边缺个厨娘,”她说,“让我去帮忙。”

嘉禾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