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奶奶远去(5 / 6)

,很凉,全是骨头。可握在他手心里,还是软的。

他把手贴在锅底。

锅还温着,是一整天余下的热。

他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一句话:沈家不图人多,图人记得。

他记住了。

他都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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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和往常一样。

嘉禾还是四点起床,和面、吊汤、发海参。春梅还是六点起来,扫院子、擦桌子、摆椅子。建国还是七点到店,把算盘从布袋里掏出来,搁在柜台上,拨几下试手感。

只是每次经过那把空椅子,他都会停一下。

看一眼。

然后继续走。

有一天,春梅把那把椅子挪了挪,想腾点地方放东西。嘉禾看见了,走过去,把椅子挪回原位。

“别动。”他说。

春梅愣了一下。

“就放着,”他说,“她坐惯了的。”

春梅点点头。

那把椅子就一直放在那儿。

铜勺也一直搁在手边,勺柄朝外。

每天早晨,嘉禾都会把它擦一遍。擦得亮亮的,照得见人影。

然后他系上围裙,开始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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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特别冷。

腊月里下了三场雪,一场比一场大。房檐上的冰溜子挂得老长,太阳一照,亮晶晶的。

枣树光秃秃的,在风里抖。

嘉禾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那棵枣树。

树干上绑着草帘子,是他入冬前亲手绑的。怕冻着。这树是娘嫁过来那年种的,宣统三年。七十九年了。不能冻着。

他摸摸树皮,看看有没有冻裂的。

没有。

好好的。

他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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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那天店里特别忙。来吃小年饭的人多,从中午到晚上,人就没断过。嘉禾站在灶前,炒了一百多道菜,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春梅端着盘子跑进跑出,脚底磨出两个血泡。建国在柜台后拨算盘,拨得手指发酸。

和平也在帮忙。端菜、收碗、擦桌子,什么都干。

晚上九点,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春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动都不想动。

建国把账对完,收起算盘。

嘉禾刷完锅,出来一看,和平站在柜台前,看着那把空椅子。

他走过去。

“看什么呢?”

和平回过头。

“爸,”他说,“我想给奶奶上柱香。”

嘉禾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去吧。”

和平从抽屉里拿出三根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香炉是静婉用过的,青瓷的,上头也刻着梅花。以前过年过节,她都会点上香,拜一拜。

如今她不在了,香也断了。

和平跪在那把空椅子前,磕了三个头。

嘉禾站在他身后,看着。

香火袅袅地升起来,飘散在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静婉生前最喜欢的。

他想起小时候,娘带他去庙里上香。娘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他问,娘,您求什么呢?娘说,求你们平安。

如今娘不在了。

可他还平安。

和平还平安。

这个家,还平安。

他看着那三根香,慢慢燃尽。

最后一缕烟飘散了,看不见了。

他走过去,把香炉收起来。

“睡吧,”他说,“明儿还得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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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嘉禾做了一桌子菜。

樱桃肉、烩三鲜、炸酱面、芥末墩儿,还有一道炸糕。

炸糕是他特意做的。

和面、包馅、下锅、炸到金黄。六个,圆滚滚的,搁在盘子里。

他把那盘炸糕放在静婉的遗像前。

遗像上的娘笑着,眉眼弯弯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照片。

“娘,”他说,“过年了。”

没人应他。

只有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一阵一阵。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对春梅说:“开饭吧。”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建国、他媳妇、孩子,嘉禾、春梅、和平。六个人,挤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