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如来我家过年吧(1 / 2)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如来我家过年吧

“郁思恩?”

她声音很轻,带着试探,生怕又触怒他或惹他不快:“新年快到了,你回家过年吗?”

“家”这个字眼,像一根细小的冰锥,毫无预兆地刺入郁思恩刚刚试图松动一丝的心防。

他周身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侧脸的线条在暗淡天光下显得更加冷硬。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蔓延。

过了半晌,他才极淡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地吐出三个字:“我没有家。”

温真真愣住了,疑惑地看向他。他依旧侧对着她,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侧影孤直而料峭。

没有家?怎么会没有家呢?网上那些零碎的信息,只拼凑出他与颜聿的纠葛和他的精神状况,从未提及他的家庭。

她满心疑问,但看他此刻周身萦绕的那层无形壁垒,所有探询的话都堵在喉咙口,问不出口。

她只好顺着他的话,带着单纯的担忧,继续小声问:“没有家……那你去哪过年啊?在学校吗?”

这个问题似乎更深入了一些,触及了更具体、也更荒芜的现实。

郁思恩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一直无意识摩挲的、冰凉的修剪花枝的镊子,金属工具落在石台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转过头,第一次在非冲突或必要的情况下,真正地将目光投向温真真。

女孩站在那里,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一双清澈而含着担忧的眼睛,在寒冷的空气里,呼出小小的白气。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里面翻涌着一些沉重而苦涩的东西,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又或者只是单纯需要一个出口。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干涩,话语里浸满了经年累月的苦楚: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没等温真真回答,或者说,他并不需要回答,只是需要一个倾听的耳朵。

他望着她,又像是望着她身后的虚空,开始用一种平铺直叙、却字字沉重的语调讲述:

“从前,有个人……被当成商品,扔来扔去。”

他扯了扯嘴角,是个毫无笑意的弧度:“也是在新年。他被遗弃在雪夜的农村街道里,又冷又饿,觉得自己大概会就那么死掉。”

“然后,有一个人,把他带回了家。”

说到这里,他空洞的眼底,极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温暖的光芒,但旋即被更深的晦暗吞没:“给他吃热气腾腾的年夜饭,给他压岁钱,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新年……是可以这样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和深刻的痛苦:“那个人,就像一束光。很亮,很暖。”

他停顿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

“可是,无论他怎么抓,怎么想要留住……都抓不住。

她母亲还在的时候……他偶尔还能去那个有光的房子里,蹭一点余温。

现在……她身边,已经有其他人了。很好的、他永远比不上的其他人。”

故事讲完了。

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人名、地点,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孤独和被遗弃的荒凉。

结合网上那些关于他为当红女演员颜聿自杀的传闻,傻子都能听出来,他口中的“光”、“那个人”是谁,那个“很好的其他人”又是谁。

温真真怔怔地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闷闷地发疼。她之前只觉得他孤僻、古怪、难以接近,甚至有些可怕,却从未想过这份冰冷之下,埋藏着这样不堪回首的过去和如此绝望的执念。

新年、雪夜、遗弃、唯一的光、求而不得……这些词汇构成一幅过于沉重的画面,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花园里一片寂静,只有寒风掠过枯枝的细微声响。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苍白的面容在冬日的暗淡光线下,有种易碎琉璃般的脆弱感。

那句“没有家”此刻有了鲜血淋漓的注脚。

一股混合着同情、冲动和某种单纯善良的热流涌上心头。她几乎没怎么思考,话就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和不确定而微微发颤:

“那……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她攥紧了手指,鼓起勇气看向他沉寂的眼睛。

“不如……跟着我回家吧?”

说完,她立刻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

温真真说完那句邀请,心就悬到了嗓子眼,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郁思恩脸上,仔细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寒风掠过,卷起他额前几缕黑发,也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但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郁思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甚至没有露出明显的惊讶或触动。

他只是重新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那丛萧瑟的玫瑰,仿佛那干枯的枝条上藏着答案。

他沉默着,思索着,时间在冰冷的空气中被拉长,每一秒都让温真真心底的忐忑多添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