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官?本地官员,谁知与那些人有无牵连?妾身一介女流,携子逃亡,自身难保。听闻林庄主与……玄墨将军有旧,且庄主行事磊落,心系百姓,这才冒险前来。只盼此物能助庄主一二,也当是为亡夫尽最后一份心。”
就在林潇渺与苏夫人密谈之时,进山追踪的边军带回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他们没有追到受伤的探子,却在山林深处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附近,发现了新鲜的马蹄印和车辙印。蹄印和车辙都很浅,显然马匹和车辆负载不重,但数量不少,至少有三四匹马和一辆轻车。
更关键的是,他们在小屋墙角,找到了半截被匆忙丢弃的、染血的布条——正是昨夜那探子肩头衣物同色的布料!
“有人接应他。”韩冲听完汇报,脸色凝重,“而且接应的人,有马有车,准备充分。他们很可能还在附近。”
“搜。”林潇渺听完韩冲禀报,果断道,“扩大范围,重点搜查可能藏匿车马的山坳、洞穴。但不要闹出太大动静,以防对方狗急跳墙。”
她揉了揉眉心。苏夫人带来的情报,与山林里的发现,仿佛两条原本模糊的线,渐渐清晰并交织在一起。曹员外郎代表的势力,不仅觊觎她的技术,还在暗中布置,行动迅速。昨夜探庄失败,立刻有人接应撤离,说明他们在本地必有据点或内应。
“那位苏夫人……”韩冲欲言又止。
“我暂且信她七分。”林潇渺道,“她所言若属实,我们面对的就不只是贪图技术的官员,而是一个可能勾结南方、渗透朝堂、图谋北境资源的庞大网络。农庄,恐怕只是他们目标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正说着,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独眼粗声粗气的呵斥和陌生的辩解声。
林潇渺与韩冲对视一眼,快步走出。
前院牌楼下,独眼和两名庄户正拦着一个衣衫褴褛、面色惊慌的年轻汉子。那汉子约莫二十出头,脸上带着擦伤,衣服被树枝划破多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包袱。
“庄主!这人在庄子外鬼鬼祟祟,问他话也支支吾吾,肯定有问题!”独眼嚷道。
那汉子见到林潇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噗通一声跪下:“贵人!贵人救命!小的是……是逃出来的!后面有人追我!”
林潇渺打量着他:“你是何人?从哪里逃出来?谁追你?”
汉子左右看看,眼神惊恐:“小的……小的是县城‘悦来客栈’的伙计。昨夜客栈里住进一伙客人,带着伤,神神秘秘的。今天一早,他们让小的去城里药铺抓伤药,小的……小的偷听到他们说话,说什么‘失手了’、‘东西没拿到’、‘必须连夜转移’……还提到、提到‘曹大人’和‘南边的货’……小的心里害怕,抓了药回去时,脚下一滑,药包掉进他们房里,正好看见……看见他们在收拾刀剑和弓弩!还有……还有一张图,画的好像就是这庄子!”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小的知道撞破了不该看的,趁他们还没发现,赶紧溜了。刚出城,就发现有人骑马追来!小的慌不择路,只能往山里跑,绕了大半天才甩掉他们,看到这里有庄子,就……”
“悦来客栈”是县城最大的客栈,常有商旅官员落脚。若此人所言属实,那昨夜探子及其同伙,就藏身在那里!而他们提到的“曹大人”,极可能就是曹员外郎!
“你可还记得那些人样貌?有多少人?那图具体什么样?”韩冲上前一步,厉声问道。
“记、记得一些。”伙计瑟缩了一下,“为首的是个黑脸膛的壮汉,左边眉角有颗大黑痣。他们一共五六个人,都带着家伙。那图……画在羊皮上,标了房子、田地,还有……还有后山这边,画了个红圈,不知道什么意思。”
后山红圈?林潇渺心中一动。是昨夜探子逃遁的方向?还是他们另有图谋?
她看向韩冲。韩冲微微点头,低声道:“眉角有黑痣的壮汉,绰号‘黑煞’,是北境道上小有名气的亡命徒,专接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去年犯案后销声匿迹,没想到……”
林潇渺心中有了计较。她对那伙计温声道:“你且安心在此住下。独眼,带他去安置,弄些吃食衣物,找个稳妥的地方让他休息,没我的话,不要让他随意走动。”
又对韩冲道:“韩校尉,立刻派人去县城,暗中查探‘悦来客栈’,核实此人所说。另外,通知我们在县城的人,盯紧曹员外郎一行的动向,尤其是他们与什么人有接触。”
夜色再次笼罩农庄。
书房内,油灯如豆。林潇渺面前摊开着苏夫人给的那本小册,以及她凭记忆绘制的、伙计描述的“悦来客栈”那伙人的简单画像和可能的据点位置。
册子里的记录触目惊心。时间跨度近两年,涉及南方三家大商号与工部将作监、户部仓部司数名中低级官员的隐秘往来。交易物品除了常规的盐铁茶丝,多次出现“精铁图样”、“新械模”、“北境矿脉勘测录”等字样,甚至有一笔记录旁潦草地注着“星坠残片,价高,待验”。
“星坠残片”……林潇渺手指拂过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