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将至,潇潇农庄迎来第一个真正的丰收季。
金黄的稻浪在阳光下翻滚,空气里弥漫着谷物成熟的醇香。打谷场上,新制的脚踏式脱粒机隆隆作响,饱满的谷粒如雨落下。晾晒场上,老陈带着人用木耙翻动稻谷,笑声在热浪中传得很远。
按照林潇渺定下的规矩,丰收后要办“祭典”——不是祭神,是犒劳全体庄户,总结成果,公布分红。
“每人至少能分三石粮!还有铜钱!”账房先生老吴拨着算盘,手都在抖。他当了一辈子账房,没见过哪个东家把收成的三成都分给干活的人。
消息传开,整个庄子沸腾了。前山贼、老村民、新来的流民,个个脸上洋溢着真切的笑容。孩子们在晒场边追逐,妇人们开始准备祭典的吃食。连玄墨训练的那队护卫,巡逻时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只有林潇渺书房里的气氛,与外面的喜悦格格不入。
“这是‘暗渊’可能混入的路线图。”玄墨将一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上面标注了三条隐秘的山道,“他们若还想打农庄主意,秋收时人员杂乱,是最好的机会。”
林潇渺看着地图,指尖在其中一个标记上敲了敲:“这条小路,通往后山那处废弃的石灰窑?”
“对。窑洞深邃,易守难攻,且靠近水源。若我是敌人,会先派小股人马潜入此处建立据点,伺机而动。”玄墨沉声道,“祭典那日,所有人都会聚集在前庄,后山防御最空虚。”
“那就把这里,变成他们的葬身之地。”林潇渺语气平静,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图纸,“我让砖窑那边试制的‘水泥’已经成功了,虽然标号不高,但凝固后足够坚硬。这几天,可以借‘修缮水利’之名,把这条路‘不小心’封死一部分。”
图纸上画着精巧的陷阱结构:看似坍塌的岩壁,实则是用水泥伪装的活门;看似普通的石灰坑,下面埋着浸了药液的尖桩;甚至还有利用山势设计的水攻方案——只需撬动一处机关,上游溪水就会改道灌入窑洞。
玄墨仔细看着,眼中掠过惊叹:“这些机关……不像是临时起意。”
“从迷雾岭回来就开始设计了。”林潇渺坦白,“农庄是我们的根基,不能总被动挨打。既然知道‘暗渊’盯上了这里,就必须准备好反制手段。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玄墨:“这些机关最多对付普通教众和‘山魈’。如果来的是那个能认出‘幻心草’的黑衣人,或者更麻烦的角色,恐怕还不够。”
玄墨点头:“我已从旧部调来八名好手,三日后可到。另外,守山人那边也回了信,山伯长老派了木青长老带五名年轻猎手过来,明晚就能到。他们对山林作战和辨识污秽,经验丰富。”
这倒是意外之喜。林潇渺眼睛一亮:“木青长老肯来?太好了!他见过‘山魈’,有他在,我们应对起来更有把握。”
“不过,他提了个条件。”玄墨神色略显古怪,“他想亲眼看看……你是如何用‘非武力’的方式管理这么大一个庄子,以及那些‘新奇’的农具和肥料。”
林潇渺失笑:“这是来取经的?没问题,祭典当日,正好让他看看‘绩效考核’和‘分红激励’的效果。”
木青长老是第二日深夜抵达的。
他依旧穿着那身麻布袍子,背着猎弓,腰挂药囊,身后五名年轻猎手个个精悍,眼神如鹰。只是当他们踏进农庄大门,看见灯火通明、井然有序的工坊区和整齐的屋舍时,脸上都难掩讶异。
“林庄主,叨扰了。”木青拱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还在运转的水车和晾晒场上堆积如山的粮食。
“长老能来,是我们农庄的荣幸。”林潇渺亲自接待,安排他们住在新建的客舍,“一路辛苦,请先休息。明日祭典,还请长老观礼。”
木青却摆摆手:“不急。林庄主若不介意,可否带老夫四处看看?尤其是……那些让庄稼长势如此旺盛的‘秘法’。”
于是,深夜的农庄里出现这样一幕:林潇渺提着一盏特制的玻璃罩油灯(玻璃是她让窑厂试烧的,透明度不高,但足够用),领着木青和他的猎手们,参观堆肥区、新式畜栏、水渠网,甚至还有那间小小的“实验室”——里面摆着蒸馏器、各种瓶罐,以及晾干的草药标本。
木青看得极仔细,不时发问。当他得知那些黑色肥料是“将人畜粪便、草木灰、淤泥按特定比例混合,控制湿度和温度发酵而成”时,眼中震惊再也掩饰不住。
“你们……不嫌污秽?”一位年轻猎手忍不住问。
“在农人眼里,能长出好粮食的,都是宝贝。”林潇渺笑道,“而且我们有一套处理流程,尽量减少气味和病害风险。长老请看,这是我们的‘卫生手册’,所有参与堆肥的人必须遵守。”
她递过一本手抄小册子,上面图文并茂地写着操作规范、防护措施,甚至还有“七步洗手法”的简图。
木青翻看着,手指微微发颤。他不是惊讶于内容,而是震惊于这种将“脏活”系统化、规范化的思维方式。守山人世代靠山吃山,对自然敬畏,但也依赖经验。而眼前这个女子,却在用近乎“解剖”的方式,理解和改造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