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已经验证成功,下一步是扩大规模,并尝试引入鸭、鹅。粪便集中处理,制造更高效的有机肥和沼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看向玄墨,“建立‘技术学堂’雏形。选拔庄内和附近村子机灵、肯学的少年,由老陈、老河叔等有经验的老人,结合我整理的册子,系统传授选种、育苗、施肥、防病、基础农械维护等知识。不求速成,但要打下基础,培养我们自己的技术骨干。”
玄墨仔细听着,这些计划务实而长远,一旦做成,农庄的根基将无比扎实。“需要我做什么?”
“钱,地,人,还有……‘势’。”林潇渺直言不讳,“前期投入巨大。‘皇商候选’的名头,可以向钱庄借贷,或吸引一些观望的商人投资。地,需要官府批文,扩大庄院和试验田范围。人,除了工匠,还需要可靠的管事和护卫。至于‘势’……”她顿了顿,“需要你以王爷的身份,在某些关键场合,为我们站台,震慑宵小。比如,州府即将举办的‘岁末商洽会’,我们‘安乐堂’分号挂牌,需要个压得住场面的人物。”
玄墨点头应下:“这些我来安排。不过,旧麻烦未除。李主簿虽被敲打后安分许多,但汇通商行似乎并未死心。他们与州府一位同知往来密切,最近正在活动,想拿下明年开春官府‘劝农种子’的采购份额。如果我们也要争这部分,必然会正面冲突。”
“劝农种子……”林潇渺手指轻叩桌面。这是官府每年补贴发放给农户的优质种子,利润虽不如军粮,但意义重大,关乎民心与口碑。“这块招牌,不能让他们拿去以次充好,坑害百姓。这个份额,我们必须争,而且要堂堂正正地争赢。”
下午,林潇渺正在研造坊与老河叔讨论新式水车叶片的角度问题,春草急匆匆跑来。
“姑娘,庄外来了辆马车,说是从京城来的,一位姓沈的先生,持帖求见。”春草递上一张素雅的名帖,纸质极佳,带着淡淡檀香,上书“沈喻拜上”四字,字迹清峻。
京城?沈喻?林潇渺心中一动,看向旁边的玄墨。
玄墨接过名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是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谁?”
“沈喻,字明谨,当朝国子监司业,兼领翰林院侍读学士。”玄墨介绍,“清流中的清流,学问人品俱佳,深受士林推崇,也是……太子少师之一。”
太子少师?林潇渺立刻意识到此人分量。太子乃国本,其师友非同小可。“他为何而来?为农书?还是……为你?”
玄墨摇头:“我与沈先生并无私交,他为人清正,不涉党争。或许,真是为农桑实务而来。此人若能认可农庄,胜过十个虚衔。”
林潇渺略一沉吟:“请至前厅,奉茶。我换身衣服便去。”
前厅中,一位年约四旬、身着半旧青衫、头戴方巾的文士正负手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幅《农庄四季耕作图》。他身形清瘦,面容儒雅,眼神温和而睿智,通身上下毫无官气,倒像一位书院的山长。
见林潇渺和玄墨进来,他转身,拱手为礼:“在下沈喻,冒昧来访,叨扰林乡君、王爷了。”态度平和,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
双方见礼落座。沈喻开门见山:“沈某在京中拜读乡君所献《农桑辑要改良初篇》,其中诸多见解,发前人所未发,务实精微,令人拍案。尤其‘因地制宜’、‘循环增益’之论,深合古圣‘道法自然’之旨。陛下将书交国子监刊印,分发各州县劝农官学习,沈某受托校订,细读之下,心向往之,故特来庄上,想亲眼一见书中所述种种,望乡君不吝赐教。”
言辞恳切,毫无作伪。林潇渺暗忖,此人倒是纯粹。“沈先生过誉,不过是些田间地头积累的笨法子,能入先生法眼,是晚辈之幸。先生想看什么,但请直言。”
“便从这‘新稻种’和‘生态养殖’看起,如何?”沈喻微笑。
接下来半日,林潇渺陪同沈喻深入田间地头、养殖区、加工作坊,甚至去了正在兴建的沼气池旁。沈喻看得极为仔细,问的问题也都在点子上,从作物生理到粪肥发酵原理,显示出深厚的学识基础和求真态度。更难得的是,他对庄内井然有序的运作、匠人们专注的神情、乃至“工分考核”的细节都表现出浓厚兴趣。
“制度与技术,相辅相成。乡君此处,颇有古时‘井田’遗风,却又更合时宜,效率更胜。”参观完毕,沈喻由衷感叹。
傍晚,林潇渺设便宴招待。席间,沈喻不再只谈农事,话题渐广。
“乡君可知,如今朝堂之上,对北境农庄与‘皇商候选’一事,颇有议论?”沈喻似不经意间提起。
林潇渺与玄墨交换一个眼神。“愿闻其详。”
沈喻放下竹箸,缓缓道:“赞者有之,称乡君乃‘女中神农’,其法利国利民,当大力推行。疑者亦有之,谓女子封爵已违祖制,以奇技淫巧获宠,恐开不良之风。更有甚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玄墨,“疑心此事背后,是否有藩王借民间之力,插手军需,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四字如冰,让席间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