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袭击事件已过去五日。
农庄东南角的隔离区内,最后几处被污血浸染的土壤正被深挖、填入石灰、覆盖新土。空气中弥漫着艾草与硫磺混合焚烧后的气味,那是每日定时进行的“净化”程序。
庄内气氛依旧紧绷,但已从最初的惊惶转为有序的戒备与清理。那夜的惨烈并未击垮众人,反而在共同御敌后,生出一种淬炼过的凝聚力。
林潇渺站在临时改建的“诊疗所”外,这里收治了十几名在战斗中受伤的护卫和庄户。春草带着几个学会基本护理的妇人穿梭其间,换药喂水。得益于林潇渺提前储备的大量伤药和相对规范的清创流程,无人因伤重死亡,最严重的两名断骨者,也在她亲自指导下完成了初步固定。
“情况基本稳定,按时换药,注意发热征兆。”林潇渺检查完最后一名伤员,对春草叮嘱。她眼下有淡淡青黑,却目光清亮。
“姑娘,您也去歇歇吧,这儿有我。”春草心疼道。
“快了。”林潇渺点点头,转向等在院外的玄墨,“‘样本’那边有结果了?”
玄墨神色凝重:“嗯,去看看。”
两人来到农庄后山一处更加隐蔽、由玄墨亲信把守的石屋。屋内,两张简陋的木床上,固定着两具扭曲的躯体——正是那夜捕获的、尚存一丝生机的“山魈”。
它们此刻已彻底失去攻击性,皮肤上的暗红纹路黯淡,眼神浑浊,仅剩本能地微弱喘息。一名从守山村请来的老药师,和一名玄墨麾下懂些仵作之学的暗卫,正在一旁记录。
“林庄主,王爷。”老药师见他们进来,指着其中一具道,“和您料想不差。这些东西,骨子里还是人,但五脏六腑、筋肉血脉,都被某种极阴寒污秽的力量侵蚀异化了。它们怕您特制的‘纯阳驱邪粉’,怕守山人的‘净光苔’,也怕王爷那种至刚至阳的内力。寻常刀剑难伤,但针对性克制之物,效果显着。”
暗卫补充:“从残留的衣物碎片和骨骼特征看,生前应是山民或猎户,可能是在迷雾岭深处被捕获侵蚀。体内还残留着微量的药物痕迹,似是某种强制激发生机、压制神智的猛药,与南疆一些邪术用的‘傀尸散’有相似处,但更歹毒。”
林潇渺靠近观察,强忍着不适。这些“怪物”曾是人,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沉重。“能判断出被侵蚀多久了吗?”
老药师摇头:“难。这侵蚀是从内而外、逐步进行的,看这程度,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期间神智会逐渐迷失,身体痛苦异变,最终沦为只知杀戮和服从特定指令的怪物。”他叹口气,“造孽啊。”
“也就是说,‘暗渊’很可能在迷雾岭深处有据点,长期从事这种‘制造’。”林潇渺眼神冰冷,“他们袭击农庄,既是为了抢夺稻种肥料,也是为了测试这些‘武器’的实战能力。”
玄墨:“而且行动颇有章法,懂得声东击西,背后必有指挥。那夜虽击退它们,但逃走的数量不少,其中或许就有指挥者。”
一名暗卫此时匆匆入内,递上一枚以特殊火漆封缄的细竹筒。“王爷,京城急讯,最高密级。”
玄墨神色一凛,接过竹筒,验看火漆无误后捏碎,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他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林潇渺注意到他脸色变化:“怎么了?”
玄墨将纸递给她,声音低沉:“京中暗线密报。三日前,有御史上书,弹劾北境数州官员‘懒政怠政、治下民生凋敝’,却独赞‘北滦县有新兴农庄,亩产奇高、新法迭出,疑似祥瑞’,奏请朝廷派遣专使‘考察嘉奖,推广良法’。”
林潇渺接过一看,心中念头急转。这奏疏表面是褒奖,实则将她与农庄置于风口浪尖。“这是……捧杀?还是有人借题发挥?”
“或许兼而有之。”玄墨冷笑,“奏疏一出,朝堂哗然。褒奖者认为当大力推广,以利民生;质疑者斥为‘奇技淫巧’‘蛊惑乡里’;更有甚者,暗示北境有‘能人’隐匿,所图非小。陛下已下旨,令户部与司农寺联合派出观察使,不日将北上。旨意中特意提到‘详查新法,观其成效,访其贤能’。”
观察使!朝廷的目光,终于正式投向了这个偏远的农庄。
回到书房,气氛凝重。
“观察使前来,是危机,也是机遇。”林潇渺沉吟片刻,率先打破沉默,“若应对得当,农庄之法或可得朝廷认可,真正推广,惠及更多百姓。我们也能获得一层官方保护,让‘暗渊’和汇通商行之流有所顾忌。”
“但若应对不当,或被人刻意刁难。”玄墨指尖轻叩桌面,“轻则斥为虚妄,勒令解散;重则扣上‘聚众私垦’‘妖言惑众’乃至‘蓄养私兵’的罪名。那夜我们击退‘山魈’,虽属自卫,但庄内组织起来的护卫队,若被有心人渲染,便是现成的把柄。”
“护卫队可以化整为零,大部分转为‘护田队’‘巡渠队’,名正言顺。核心的装备和训练转入更隐蔽处。”林潇渺思路清晰,“关键在于,如何让观察使看到‘利国利民’的实效,而非可能引发猜忌的‘威胁’。”
她走到墙边悬挂的农庄全景图前:“首先,账目要绝对清晰,税赋、地租、用工报酬,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