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一声带着痛惜与愤怒的低语:“安平糊涂!”
花厅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望舒屏息静气,不敢多发一言。
她深知彼此身份云泥之别,即便王爷此刻念及兄妹之情,她也绝不敢倚仗这份情谊肆意妄为。
约莫过了一刻钟,东平王似乎才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他抬眼看向望舒,语气缓和了些:“你不必如此拘谨。”
他似陷入遥远回忆,声音飘忽。
“小妹幼时,被父王、母妃,乃至皇伯父娇纵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后来皇伯父赐她‘安平’封号,便是希望她能安宁度日,平安喜乐。
‘安’是安静,亦是平安,‘平’亦是取平安之意。
这是长辈们对她最深的期许……”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痛。
“万没想到,她当年一气之下,远嫁北地。
初始几年,尚能与父王母妃通信,后来却渐渐断了音讯。
本王写去的信,她竟一封也未回过……
我只当她心中怨恨我这个兄长,又听闻她在北地一切安好,便也狠心断了联系。”
望舒听到这里,心中巨震,这竟与郡主所言截然相反。
郡主口口声声说是兄长怨恨她,不肯原谅,而王爷这里,却成了郡主单方面断绝了往来。
她脸上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惊诧,虽迅速收敛,却如何能逃过东平王那虽老迈却依旧智慧的眼睛?
“林夫人,”东平王目光虽是平和,但语气里压迫感极强,“你方才神色有异,可是另有说法?”
望舒心中叫苦不迭,暗恼自己定力不足。
道出实情?兄长和外祖母的叮嘱言犹在耳,王府内部水深莫测,贸然卷入,祸福难料。
她飞速权衡利弊,眼下王府局势未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定了定神,选择避开当年具体恩怨,只陈述表象,小心翼翼回道:
“回王爷,堂祖母她只反复言道,是您不肯原谅她,不愿见她,拒绝与她说话。
故而望舒方才听闻王爷之言,才觉两下里说法似乎相左。”
她刻意模糊了信息源头,仿佛这只是郡主单方面的抱怨。
东平王闻言,脸上怒意骤然升腾,连道三声:“好!好!好!”
他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此人当真厉害,害得我们兄妹四十年不得相见,竟连书信往来也从中作梗,令我们彼此误会至此。”
望舒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得心头发紧,生怕被迁怒。
在这个王权至上的时代,她与东平王毫无交情,对方若真要怪罪,她毫无反抗之力。
她只能垂首默立,等待王爷接下来的反应。
怒意勃发了一阵,东平王才渐渐冷静下来,他看了望舒一眼,语气复杂:
“你不必惊慌,先坐下吧。
无论如何,你既是安平认下的侄孙媳妇,她能托你带此重要信件,足见对你信任有加。若不是你亲自带来,我还收不到她的信。”
他沉默片刻,似在做出某个决定。
“本王会在扬州盘桓一段时日,或许会时常叨扰。
稍后你与你兄长言明,本王欲暂居他府上。
我看你二人宅邸相近,往来倒也便宜。”
“如此,本王寻你问话也便利些。
当年旧事,追究细节恐已艰难,但总要弄明白,究竟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他闭上眼,脸上掠过一丝疲惫与决绝。
“你也莫想着敷衍搪塞。
御医断言,本王寿数不过三年。
你别看本王如今尚能远行,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若安平无法南下见我,本王便亲赴北地去寻她。
只是在此之前,我定要揪出那离间我们兄妹四十载、连书信都要阻断的幕后黑手。”
望舒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事终究还是避不开了,兄长本就不愿与王府过多牵扯,这下倒好,不仅自己,连兄长也被彻底拖下了水。
待到林如海陪同汪公公返回,望舒已命人备好午膳。
一顿饭,四人各怀心思,气氛微妙。
膳后,东平王直接对汪公公言明,自己年老体衰,不堪旅途劳顿,观扬州水土养人,欲在此调养些时日。
就不随钦差队伍返京了,请汪公公代他向皇上问安。
汪公公对这位老王爷甚是恭敬,连声道:“王爷凤体要紧,您的话,奴才一定原原本本带到陛下面前。”
望舒适时送上备好的红封与几坛精心挑选的北地佳酿,汪公公脸上笑开了花,态度愈发和煦。
送走汪公公这尊“天神”,东平王便好整以暇地看着望舒,等着她向林如海转达自己的“不情之请”。
望舒嘴唇动了动,实在难以启齿。
林如海见王爷这般姿态,心知必有缘故,主动开口道:“王爷若有吩咐,但讲无妨。”
东平王倒也直接:“本王想借住贵府。你这妹妹不好意思开口,林大人,你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