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更是感动,低声道:“嫂嫂说的是。”
按揉片刻,望舒停下手,世子妃便说可以了。
温氏试着动了动腿脚,又让丫鬟扶着在地上缓缓走了两步,回头对婆婆笑道:
“母亲,真的松泛多了,比前两日丫鬟按的似乎更得劲儿些。”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欢喜。
望舒看着这对婆媳融洽无间的模样,心中亦是感慨。
世子妃性情纯良,不忘根本,如今儿子孝顺有出息,儿媳温婉明理,待她如亲母,女儿虽远在西南,想来也是牵挂的。
即便丈夫不成器,这后半生的依靠与慰藉,已然足够。
这何尝不是一种福气?而且是长远的,大多女人求的就是这样的后半生吧。
只是自己身上担子犹重,不得不打断这温馨时刻。
望舒取出名单,对二人道:
“弟妹身子日重,多有不便,该预备的还得早些预备起来,免得到时忙乱。
我这儿得了份稳婆的名单,文嬷嬷费心整理得极为详尽,你们也瞧瞧,看看可有什么合意的?”
温氏接过名单,只粗粗一扫,便被那细致入微的记录惊住了:
“嫂嫂,这名单好生详细,只是这上头人名可不少,看得好难选择。”
望舒便指着自己用朱砂点出的那两个名字,道:
“我初步瞧着,觉着这两位最为稳妥。
但终究是你们用着,还得你们自己看着顺眼放心才好,故而将整个名单都拿来,你们若有其他属意的人选,只管提出来。”
温氏忙道:“嫂嫂费心筛选的,我们自然信得过。只是这离产期还有些时日,现在就定下,是否太早了?”
望舒笑道:“正因为还早,才好从容准备。
我打算十日后,便将城外那位先接进府里住下。
另一位住在城内的,待产期前半个月再接来。
有两位经验老道的备着,心里才踏实。
你们也可趁此时日,与她们多相处,熟悉熟悉性情,免得生产时面对生人,心里紧张反而不美。
再者,万一孩儿性急,提前发动,人就在府中,岂不比临时慌慌张张去请人稳当得多?”
她话音未落,世子妃已连连点头,抢着应道:
“林夫人考虑得极是,就该这样,早早接进来备着。”
她这是忆起自己生玉珠时的惊险,至今后怕,闻言自是万分赞同。
温氏见婆婆首肯,也含笑点头:“但凭嫂嫂安排。”
望舒见她们无异议,便又问道:
“稳婆定了,还有一桩——乳母之事,你们是如何打算的?
是在外头寻可靠的乳母,还是你们从西南带了合意的人来?”
世子妃闻言,又是一愣,她竟未想到此节。
温氏则微微红了脸,声音细若蚊蚋:
“我与夫君商量过,想着,想自己喂养孩儿。
都说母亲亲自喂养的,孩儿与母亲更亲些……
故而,一直未曾预备乳母。”
望舒微感意外,不曾想这夫妻二人竟有这般开明的想法。
她略一沉吟,道:
“自己喂养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为防万一——譬如产后初时奶水不足,或是其他不便。
我看,还是在外头寻一位身家清白、奶水充足的乳母备着。
另外,可在近处的庄子上,备下产奶的母羊或奶牛。
届时若有需要,孩儿喜欢哪一样,便用哪一样补足,总不至饿着孩子。”
世子妃听罢,面露愧色,拉着温氏的手道:
“瞧我,都生养过两个了,竟未思虑到这些,反要林夫人提醒。”
温氏柔声安抚:
“母亲快别这么说,您生夫君和小姑时,自有外祖母派人周全照料,事事妥帖,何须您操心这些?
嫂嫂安排得如此周到,比我们自己想的还要周全呢。”
世子妃这才转愧为安,又郑重向望舒道了谢。
处理完温氏这边的事宜,另一桩要紧事便迫在眉睫,郡主府的暖房宴。
无论西南侯府藏着多少谜团,这场明面上的宴席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回到书房,望舒对着空白笺纸,开始为拟定宾客名单犯愁。
这般宴请,既要顾全王府、侯府的体面,又要合乎扬州本地官场与世家交往的规矩,名单需得细细斟酌,轻重得宜。
她先是修书一封,托请尹老夫人,将扬州城内有头有脸、各家辈分高、有威望的老夫人列出个单子。
又让常来常往、消息灵通的尹子熙,将她所知的、年纪相仿、家风清正的闺秀名单也理一份出来。
至于官场上的男宾,则需劳烦兄长林如海,依着品级、派系、亲疏,拟一份合适的名单。
此事说来繁琐,若非顶着郡主与王爷的名头,以她一个孀居妇人的身份,纵有诰命在身,也难有如此号召力,广邀宾客。
如今借了这势,虽则那些高门夫人小姐们前来,多半是冲着王府侯府郡主府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