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些学问,从何而来?”她忍不住问。
墨迁嘿嘿一笑:“游历四方,所见所闻罢了。
在江南见过花农用暖房养兰,在蜀中见过药农搭棚育参,在北地见过牧民以皮毛保温……东拼西凑,再加自己琢磨。”
他眼中闪过追忆,“其实古人早有记载,《齐民要术》里便提过‘窖藏鲜菜’,只是未成系统。我不过拾人牙慧,稍加改进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望舒却知这其中耗费的心力。
没有数年实地观察、反复试验,绝难有此成果。
这一刻,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这般人物,怎会是招摇撞骗之徒?
“先生,”她正色道,“府中已备好院落,虽不敢说奢华,却也清静敞亮。
书斋已收拾出来,您这些书籍、笔记,尽可安置。若还有什么需要,但请吩咐。”
“那我便叨扰了。
只是有言在先,我住可以,但每日得让我出门走走,去田里转转。若将我关在高墙深院里,我可受不住。”
“自然。”望舒笑道,“先生是煜哥儿的师父,不是府中门客,来去自由。”
当下便让随行人手帮忙收拾。
墨迁家当果然如尹大学士所言——书多。
整整装了三大箱,还有两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矿石标本、植物标本、手绘地图、自制仪器……林林总总,看得人眼花缭乱。
待一切收拾停当,已近午时。
墨迁锁了院门,将钥匙交给隔壁一位老妪,嘱她偶尔过来照看暖棚。
村中孩童聚在路边相送,有几个还红了眼眶。
“先生还回来吗?”带路的那个孩童拉着墨迁衣角问。
“回来。”墨迁摸摸他的头,“等开春,教你们种新菜。”
车队缓缓驶离萧家村。
望舒坐在车中,回头望去,只见墨迁先生骑着匹瘦马走在队伍中间,马背上驮着个鼓囊囊的包袱,里头露出书卷一角。
寒风吹起他花白须发,他却浑不在意,只眯眼望着远方雪野,口中似乎哼着什么小调。
煜哥儿骑马跟在师父身侧,时不时侧头问些什么,神情专注。
望舒轻轻舒了口气。
这个人,或许真能改变煜哥儿的命运。
她想起婆母的担忧,又想起墨迁那满屋书卷、一棚青绿,心中渐渐笃定。
回到府中,周氏已在正厅等候。见墨迁进门,她起身相迎,目光如炬,细细打量。
墨迁也不怯场,拱手一礼:“老夫人安好。往后叨扰了。”
周氏还礼,语气温和:“先生能来,是煜哥儿的福气。院落已备好,先生可要先去看看?若有不妥,尽管吩咐下人改动。”
“有劳老夫人费心。”墨迁笑道,“客随主便,怎么都行。”
望舒亲自引路。
为墨迁准备的院子在府邸东侧,独立成院,与主宅一墙之隔,有月洞门相通,却也自成天地。
院中植着几株老梅,此时正吐花苞,暗香浮动。
三间正屋,一为书房,一为卧房,一为客室;东西厢房可安置随从、堆放杂物。
最妙的是院角真有个小厨房,虽不大,灶台、水缸、碗柜一应俱全。
望舒昨日听了婆母提醒,特意让人收拾出来,此刻见墨迁目光扫过厨房时眼中一亮,便知做对了。
书房窗明几净,书架已擦拭干净。
墨迁带来的书箱抬进来,他亲自开箱,将书籍一本本取出,按经史子集、杂学笔记分类上架。
那些瓶瓶罐罐的标本、一卷卷手稿,也各自寻了位置安置。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空荡荡的书房便有了人气。
书案上摊开一卷未写完的手稿,墙边立着个简易的木制地球仪——那是墨迁自制的,虽粗糙,却大致标出了五大洲轮廓。
窗台上摆着几块奇石、几株盆栽,虽不值钱,却别有野趣。
“先生可还满意?”望舒问。
墨迁环顾四周,抚须笑道:“甚好,甚好。比我在萧家村的屋子强多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夫人放心,既住进来,我自会尽心教导煜哥儿。这孩子是块璞玉,好生雕琢,必成大器。”
望舒心头一暖,深施一礼:“那便有劳先生了。”
从东院出来时,日头已偏西。望舒站在月洞门前,回头望去,只见书房窗内亮起灯火,墨迁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伏案写着什么。
寒风吹过,梅香暗送。
这个冬天,似乎因着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变得不一样了。
? ?今天就两章连发了,实在是等会路上时间长,没时间操作,北地的剧情很短,马上再两三章就结束了,后面就跟着就是扬州和金陵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