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拭了拭眼角,笑道:“没事。你方才要说什么?”
煜哥儿这才继续道:
“赵队长大婚,我与小昕想进山打猎,猎些好皮子送他作贺礼。”
他眼中闪着期待,“赵队长果父亲手下第一得意人,我想代表父亲送份体面礼物。”
望舒与周氏对视一眼,皆有忧色。
冬日山林危险,两个孩子去……
“此事你问过墨先生吗?”望舒问。
“问过了。”煜哥儿点头,“先生说,纸上谈兵终是浅,正该多见几次血,练练胆魄,否则将来入营要吃亏。”
他见祖母和母亲仍不放心,忙补充道,“我们会带上虎子和睚眦,不往深处去。而且先生说他会同去。”
一听墨先生同行,望舒心头大石落地。
周氏也松了口气,点头道:“既如此,便去吧。只是切记,安全第一。”
煜哥儿欢喜应下,又说了些细节,方才退下。
望着孙儿挺拔的背影,周氏轻叹:“这孩子,长得真快。”
“是啊。”望舒也感慨,“年前得再给他做几身新衣了。小昕那边也得做,不能厚此薄彼。”
“正是这个理。”周氏点头,“每款做两套便是,这年纪,窜个头快。”
婆媳二人又说了些家常,定下诸多细节,方才各自忙去。
两日后,煜哥儿与小昕随墨先生进山,三日后方归。
回来时,三人皆有所获。
煜哥儿猎了张完整的火狐皮,毛色鲜亮;小昕得了几张灰兔皮,虽寻常,却也是心意。
最奇的是墨先生——他竟挖回几株罕见的药材,说是冬日藏在地下,正好入药。
周氏早吩咐何叔备好的皮裘,此时正好送上。
那是一件玄狐皮裘,毛色油亮,根根分明,领口镶着貂毛,内衬是上好的杭绸。
这般贵重之物,便是官宦人家也难得一见。
望舒原以为墨先生会推辞一番,却不料老先生接过皮裘,只道了句“多谢老夫人”,便坦然披在身上。
玄色狐裘衬着他花白须发,竟有种仙风道骨的气度。
后来望舒问煜哥儿:“先生没推辞?”
煜哥儿笑道:“先生说,我是要给他养老送终的弟子,他受得起。
我又说这是祖母表达歉意的,他说祖母既是为我着想才如此,那他更受得起了。”
望舒哭笑不得。这歪理,细想竟也有几分道理。
腊月二十五,婚期渐近。
望舒开始给相熟的官夫人下帖子。
抚剑身份特殊,说是卢医者之女,实则众人心知肚明。
但望舒亲自发帖,又是为贴身丫鬟出嫁,各家夫人多少要给几分面子。
赵猛那边,杨佥事帮着张罗,请了些军营里的同僚。
论身份,赵猛只是护卫队长,本够不上与这些官士同席,但因着望舒的面子,又因着那批棉衣烈酒的情分,竟也来了不少人。
如此看来,婚宴上倒是赵猛这边的宾客身份高些。
可望舒清楚,这不过是浮名虚势。
赵猛若不进军营搏前程,终究只是个护卫。
但这些,对新婚的二人似乎并无影响。
赵猛这些日子总时不时嘿嘿傻笑,抚剑虽依旧面无表情,却常会望着某处出神,眼中漾着浅浅柔光。
望舒看着,心中欣慰。
她忽然有些好奇——洞房花烛夜,抚剑那张总是冷着的脸,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这好奇只一闪而过。她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卢先生给了五千两银子置办嫁妆,两千两压箱底,三千两办实物。
可抚剑如今的身份,三千两的嫁妆太过惹眼。
卢先生让望舒想法子,既要体面,又不至招摇。
望舒思量再三,决定在嫁妆单子上做些文章。
值钱的物件——赤金头面、翡翠镯子、珍珠项链、古玉摆件——不写在明面上,而是缝进喜被、枕头之中。
她将藏物之处悄悄告诉抚剑,让她自行把握。
此外,望舒自己又添了两千两,为抚剑置办了些实用之物:
上好的布料、精致的妆匣、一套文房四宝、几匣名贵药材。这些虽也值钱,却不算过分。
如此七凑八凑,竟也备了三十六抬嫁妆,虽比不得高门大户,在北地也算体面了。
腊月二十七,一切准备就绪。
府里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路挂到新房。
厨房飘出蒸糕的甜香,下人们脸上皆带着笑。
连廊下那对鸿雁,似乎也感知喜庆,偶尔引颈长鸣,声清越。
望舒站在院中,看着这满府红艳,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有欣慰,有感慨,也有隐隐的怅惘。
抚剑跟了她这些年,护她周全,伴她奔波。
如今要嫁人了,她像嫁妹妹般不舍,又像嫁女儿般牵挂。
但她知道,赵猛是个值得托付的。
她也知道,自己的路还长。
黛玉未归,承璋尚幼,煜哥儿的前程未定,婆母的身子要调理,那些冻疮的兵士要救助……
一桩桩,一件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