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亲自示范如何借风向修正箭路,侯爷讲解如何通过草木动静判断猎物方位。
这些沙场积累的经验,是学堂里学不到的,少年们听得如痴如醉。
至申时收队时,收获颇丰。
除却昨日那些,又添了五六只野兔、七八只山鸡,另有些蘑菇、野笋等山货。
郡主也小试身手,射了只羽毛艳丽的锦鸡,说要做个羽冠给子熙玩。
二十五日晨,拔营返程。
回城路上,少年们依旧兴奋,互相比较着猎物,争论谁箭法更准。
承璋挤到望舒车旁,隔着窗问:“姑母,你说我和煜表哥比,哪个打猎更厉害?”
望舒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中莞尔。
这孩子,分明知道答案,却偏要问。
她故作沉吟,直到承璋等不及了,才道:
“若论现下,自然是你表哥强些。他自小习武,又常随杨佥事操练,哪是你能比的?”
承璋脸上笑容一黯。
“不过——”望舒话锋一转,“若论头回狩猎的表现,你倒不输他。
你表哥头回进山,箭都握不稳,兔子从跟前跑过都射不中。”
她比了比小指,“你比他,强这么一丁点儿。”
承璋眼睛又亮起来:“真的?”
“自然是真的。”望舒含笑,“你表哥擅武,你擅文。各有所长,不必比较。”
少年这才满意,昂着头回自己马上去了。
那得意的小模样,倒让望舒想起煜哥儿——那孩子若在,定要嚷着“再比过”。
可她心里知道,承璋这话问得突兀,实是因为紧张。
明日放榜,今日归家,那种期盼与忐忑交织的心情,总要寻个由头宣泄。
而她何尝不紧张?只是不能露出来罢了。
回到府中,已是未时末。
承璋依旧兴奋,拉着小厮说狩猎趣事。
望舒却觉得疲惫,吩咐厨房备些清淡饮食——这几日烤肉野味,确实腻了。
晚膳备了鱼汤、几样小菜,另有一锅粳米粥。
承璋果然说“不想吃肉了”,连喝了两碗粥。
酉时三刻,林如海回府。
望舒与承璋正在花厅说话,听见脚步声,二人不约而同站起,快步迎到廊下。
林如海从暮色中走来,一身官服未换,面上带着倦色,眉宇间却隐有笑意。
见姑侄二人这般情状,他脚步一顿,捻须道:“这么急着迎我?打猎可还尽兴?”
“兄长!”望舒也顾不得含蓄了,“成绩……可知道了?”
承璋站在她身后,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林如海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双殷切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连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来。
“知道了。”他缓步进厅,在桌边坐下,不疾不徐地倒了杯茶。
望舒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承璋更是忍不住,小声唤:“父亲……”
林如海饮了口茶,放下杯盏,抬眼看向二人,一字一句道:
“县试案首。”
厅中静了一瞬。
随即,承璋“啊”地一声跳起来,脸涨得通红,眼中瞬间泛起水光。
他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只重重喘了口气。
望舒也怔住了。案首……竟是案首?!
她原想着能进前二十便好,前十已是惊喜,谁知……
“当真?”她声音发颤。
“千真万确。”林如海眼中亦有泪光闪动,“学政大人亲口告知,名册已誊抄完毕,明日张榜。”
承璋终于缓过气来,忽然退后一步,端端正正跪下,对着父亲磕了三个头。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儿子……儿子不负父亲期望。”
林如海起身扶他:“好,好。”
望舒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眼眶也湿了。
她想起初见承璋时,那个顽皮跳脱、险些溺亡的幼童。
如今不过几年光景,竟已成长为能夺县试案首的少年。
这其中多少心血,多少期盼,多少不眠之夜……
窗外暮色沉沉,檐下灯笼次第点亮。
这个春天,似乎格外温暖。
? ?四月府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