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分股的细节商议了半晌。
望舒将她的打算一一说明:承璋二成,黛玉二成,自己占五成,剩下一成给掌柜周云深作分红。
“周云深那孩子,我今日考校过了。”
望舒道,“虽有些怯场,但谈起话本时眼睛会发光。这种人,给他机会,他能成事。”
林如海点头:“你眼光向来准。”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亲自起草文书。
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磨得浓淡适中。
笔尖落在纸上,字迹端正清俊,一笔一划都透着慎重。
望舒在一旁看着,忽然道:
“兄长,等黛玉回来,这些产业都要慢慢交到她手里。
她聪明,只是被养得太过娇弱。
咱们得教她理事,教她看账,教她如何管人。”
林如海笔尖顿了顿,一滴墨在纸上洇开小小的圆点。
他抬起头,眼中情绪复杂:“若真能接回来,都依你。”
“我会尽力。”
望舒直视林如海,“只是时机要选对。硬来不行,得让贾府自己松口。”
这话她说得平静,林如海却听出了背后的决心。
文书写好,晾干墨迹,林如海又抄录了一份。
两人各自收好,这事便算定了。
烛火跳了一下,丫鬟进来添了灯油,厅里又亮堂几分。
话题转到林家族人。
林如海端起新换的热茶,缓缓道:
“七月初,宁波本家那边要过来几个人,是来参加秋闱的。至于将族谱再迁回原谱,应该年底就有结果。”
望舒眉头微蹙:“他们这几个来参加秋闱的族人,难道是族里给你的考核?若是能中,就可以迁回去了?”
林如海失笑:“你呀,想得太多。
族里既然开始派人参加科举,那便是最早那条‘世家不入世’的规矩已经废了。
迁回去是肯定的,年底主要是确定时间——迁族谱是大事,需要族里长老都到齐,选吉日行仪式。”
望舒这才放下心,可转念又想到别处:
“那才迁回去,会不会被其他族人看轻?
若是他们过来短住或长居,会不会指手画脚?
族里规矩总要敬老,我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林如海捻须细思,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
“与族里相关的主要是名声。”
他缓缓道,“因为我们这一支生子都较晚,所以辈分高。族里怕是有你的曾孙辈的。”
望舒吃了一惊:“我这年纪,就能做曾祖母了?”
“他们大多十六七岁就成婚生子。”
林如海解释道,“咱们上面的曾祖因为征战,成婚生子晚,但也就顺势立下规矩——晚些生子对女子好,生早了难产的多。”
他顿了顿,“所以族里辈分乱是常事。我这一辈,在族中已是曾祖辈,下面确有十六七岁的曾孙。”
望舒听得有些恍惚。她穿越前是现代人,对这种宗族辈分没有实感。
如今听兄长一说,才真切感受到所谓“世家”的脉络之深、枝叶之繁。
“那族里还有我们祖父那一辈的吗?”她问。
林如海想了想:“还真有一个,不过已快九十了,神志不太清醒,整日只在院里晒太阳。
所以你不必担心长辈拘束——真正能管事的,都是平辈或子侄辈。”
望舒松了口气。
林如海继续道:
“七月过来的都是子侄辈,同辈的送人过来,住半个月便会离开。
这几个来考试的,无论中与不中,都会留在扬州。”
他喝了口茶,“族里可能要在扬州置产,不止扬州,往后苏州、金陵等地也会置。
这是族里商议过的——既然要走科举入世的路,便要在江南扎下根基。”
望舒听到这里却沉默了。
良久,她才问:“族里不是有‘林家女不能经商’的规矩吗?置产的本金从何而来?”
林如海笑了:“你倒是记得清楚。族里确有这个规矩,但那是对本家嫡女。至于本金……”
他放下茶盏,“族里另有一支专事经商,血脉上算是较远的庶支,但因世代经营,积累颇丰。
这一支不受‘不入世’的规矩限制,每年盈利的一半要交归族中。”
望舒眼睛一亮:“所以族里其实不缺钱?”
“不缺钱,缺的是名望和官身。”
林如海叹道,“商人地位终究低了些。
那一支再有钱,在族中议事时也只能旁听,不能决断。
所以族里才急着要迁回我们这一支——我们有官身,有名望,能补上这块短板。”
望舒细细咀嚼这话,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若是如此,将来或许能与那一支合作。
她手里有货源,有商路,缺的是更稳固的靠山和更广的销路。
而那一支有钱,有经验,缺的是官面上的庇护。
各取所需,倒是桩好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