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准备好了?”望舒问。
“准备好了。”周云深点头,“戏班子的人也到了,正在后台装扮。”
望舒走到门口,望了望外头。
夏日的阳光照着,洒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有些热,但是有风吹着,能感觉到凉意。
道旁槐树开了花,雪白的花串垂下来,香气清清淡淡。
已有不少学子在书院门口张望,显然是被戏台吸引。
辰时三刻,客人陆续到了。
林如海父子最先来。
承璋今日穿了身新做的竹青直裰,站在父亲身边,已有了几分少年郎的挺拔。
接着是郡主夫妇。
郡主一身绛紫团花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了整套的赤金头面,雍容华贵。
族长则穿着藏青常服,笑容温和。
世子妃刘氏带着温氏和玉珠一同来的。
温氏抱着壮壮,小家伙今日穿了身红衣裳,像年画上的娃娃。
玉珠则是一身鹅黄衫子,活泼可爱。
吴夫人、杨夫人、罗夫人也携家眷来了。
几位夫人与望舒如果算是相熟了,平日多有往来,今日特意来捧场。
最让望舒意外的是尹老夫人一家。
不仅老夫人和尹子熙来了,连尹大学士也难得出了门。
老人家一身半旧青衫,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背脊挺得笔直。
跟在后头的是尹大学士的庶子老四夫妇——老四看着三十出头,面容清瘦,一身书卷气; 和老四妻子小刘氏则大着肚子,由丫鬟搀着,走得很慢。
望舒忙迎上去:“大学士也来了,真是蓬荜生辉。”
尹大学士摆摆手,声音洪亮:“听说你这铺子有意思,掌柜是云深小子,我怎么也要来看看的。”
他看了眼戏台,“还搭台唱戏?”
“是。”望舒笑道,“开张喜庆,请了四喜班来唱几出。”
小刘氏腼腆地笑笑:“我是来沾沾文气的。”
望舒有些担心:“今日唱的有新戏,讲的是……鬼怪故事,四奶奶怀着身子,可要当心。”
“不怕。”小刘氏眼睛亮了,“我最爱看这些。”
说话间,吉时已到。
先是挂匾。
林如海亲笔题写的“砚边闲话”四个大字,刻在楠木匾上,漆了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四个伙计抬着匾额,稳稳挂在门楣上。
接着放鞭炮。
长长的红鞭挂在高杆上,一点燃,噼里啪啦响彻半条街。
硝烟味弥漫开来,红色的碎纸屑如雨纷飞,落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层红毯。
鞭炮声中,第一出戏开场了。
扮杜丽娘的是班里的台柱子,身段窈窕,唱腔婉转,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台下观众渐渐多了,有学子,有路人,也有附近铺子的掌柜伙计,都仰着头看得入神。
一出唱罢,掌声如雷。
紧接着,第二出戏开场——正是望舒准备的那出“女鬼本善”。
这出戏是周云深按那话本改编的,讲一个书生夜宿荒寺,偶得古镜,镜中能见鬼怪,也能照见人心。
书生借此镜窥破诸多诡事,其中有个女鬼,生前善良,死后仍想着助人。
最后书生发现,最可怕的不是鬼,是人心。
扮书生的是四喜班的小生名角,扮女鬼的则是旦角里的翘楚。
两人在台上,一个儒雅俊秀,一个凄美动人,唱念做打俱是上乘。
尤其女鬼那段独白,唱腔凄婉,字字泣血:
“生前未做亏心事,死后何须惧阎罗。只恨人心深似海,善意反被恶念磨……”
台下静悄悄的。
学子们看得目不转睛,夫人们拿着帕子拭泪,连尹大学士也微微颔首,似是赞许。
小刘氏果然不怕,看得极专注。
每到紧张处,她还会攥紧帕子,身子前倾,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一出戏唱完,台下竟有几息寂静。
随即,掌声爆响,比先前更热烈。
“好!”
“唱得好!”
“这戏本子写得也好!”
第三轮鞭炮应声而起,将气氛推向高潮。
鞭炮声中,客人们涌进铺子。
话本柜台前很快挤满了人。有学子指着书架:“我要那本《古镜奇谭》!”
“我也要!”
“给我留一本!”
周云深带着伙计忙得团团转。
收钱,拿书,包装,还要解答客人的疑问——这话本后续可有?何时出下一册?作者是谁?
笔墨柜台前也围了不少人。
新进的宣纸质地细腻,墨锭香气清雅,笔杆雕工精致,价格又公道,很快便卖出去不少。
望舒站在柜台旁,看着这热闹景象,心里那点忐忑终于落了地。
午时前后,客人渐少。
周云深擦了把汗,过来禀报:“东家,新印的《古镜奇谭》三百本,全卖完了。”
望舒惊讶:“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