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望舒一愣,还未开口,玉珠已转身跑回母亲身边。
船缓缓离岸。
刘氏站在船头,挥着手。
温氏抱着壮壮,玉珠倚着船舷,三个人的身影在晨光里渐渐模糊。
船帆鼓满了风,顺着水流往北去,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浩渺烟波之中。
望舒站在码头上,望着空荡荡的河面,站了许久。
夏日的风吹在脸上,热烘烘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浅粉的信笺,折得方正,边缘有些毛了,显是反复摩挲过。
回到府里,她才拆开信。
玉珠的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信不长,先说感谢这些日子的照拂,又说京城路远,盼望舒日后能去。
最后写道:“及笄之礼在两年后的三月,望嫂嫂莫要错过。玉珠希望能在当日得嫂嫂一句赞美。”
望舒看着信,嘴角泛起笑意。
这孩子,还有两年呢,就这么着急。
怕是舍不得扬州的朋友,又怕去了京城孤单。
她想起尹子熙。
那丫头与玉珠年纪相仿,性子也投缘。
尹家早晚也要回京,到时候两个小姐妹又能作伴了。
将信收好,望舒的心思又转回正事。
承璋的课业一日重过一日。
夏日酷热,书房里闷得像蒸笼,少年却日日坐在书案前,写文章,改文章,再写,再改。
有时望舒夜里起来,还能看见书房窗里透出的灯光,昏黄的一点,在夜色里静静亮着。
她让人每日熬绿豆汤,冰在井里,等承璋下学回来喝。
又让厨房多做清淡的菜,少油腻,免得暑气积在心里。
林如海也是日日督促,父子二人常常在书房里说到深夜。
望舒劝过几次,可林如海只说:“院试在即,一刻松懈不得。”
她只好作罢,只能在饮食起居上多费心。
北地那边也有信来。
是周氏写的,说煜哥儿练得狠,天热也不歇,常光着膀子在日头下操练。
黎小昕陪着一起操练,期间中过一次暑,歇了两日才好。
杨佥事已经带着煜哥儿见了几次王铮留下的旧部,在校场上比试过几回。
煜哥儿还是嫩,每回都很狼狈,但在墨先生指点下,竟一次没败。
信的最后,周氏写道:
“那孩子太努力太用功了,那份认真劲,让人看了心疼。”
随信还有煜哥儿单独的一页。
少年的字比从前工整了些,可还是能看出那份稚气。
他说墨先生为他量身定制了一套战法,不管赢不赢,定不会败。
战场上要以谋略为主,墨先生让他背了许多阵法,说现在看不出来,等上了战场就能用。
“娘,”他写道,“我答应过你和祖母,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我一定会做到。
如今跟着墨先生学谋略,背阵法,虽还体会不出妙处,但先生说日后上了战场用过几次,就能体会了。
他说我现在是纸上谈兵,现在先背得,以后用的时候能想起来。”
望舒看着信,眼眶有些热。
她提笔回信,嘱咐周氏天热莫让煜哥儿在日头下操练,备好绿豆汤、冰饮,注意防暑。
又给煜哥儿单独写了一页,夸他懂事,让他好好听墨先生的话。
信送出去,她的心却还悬着。
沙场凶险,刀剑无眼。
可孩子们的路,终究要他们自己走。
她能做的,不过是尽可能为他们铺得平些,再平些。
转眼到了六月廿八,码头仓库公开竞拍的日子。
这日天未亮,望舒便起了。
夏日黎明,天色灰蓝,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麻雀在枝头叽喳,跳跳停停。
她换上件素净的月白夏衫,头发梳得整齐,只戴了支白玉簪子。
银票贴身收着,又让赵猛带了几个稳妥的护卫跟着。
马车驶向府衙时,日头已升了起来。
夏日的阳光白晃晃的,晒得青石板路蒸腾起热气。
道旁的槐树叶子蔫蔫的,知了在树上嘶鸣,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烦。
府衙二堂里,却是一片肃静。
胡通判坐在上首,穿着青色官服,神色肃穆。
下首坐着十来个人,有盐商,有富户,也有像望舒这样经营产业的。
个个屏息静气,只听得见翻动名册的沙沙声。
望舒在角落里坐下,悄悄打量。
那三个盐商果然来了,坐在最前头,穿着绫罗绸缎,手里摇着折扇,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其余的多是生面孔,偶尔有相识的,也只是点头致意,并不多言。
辰时正,胡通判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讲规矩。
仓库起价八千两,每次加价不少于五百两。价高者得,当场付清,三日内过户。
话音落,堂里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