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这才将目光转向望舒。
她看了她一会儿,眼神里带着挑剔,也带着几分讶异——这个庶女,倒有几分胆色。
“你就是望舒?”她淡淡道,“敏儿在时,倒常提起你。说你懂事,会照顾人。”
“嫂嫂过誉了。”望舒垂眼。
贾母没再理她,目光转向承璋。
这一看,眼神就软了些。
承璋今日穿了身月白直裰,身量已有了少年的挺拔,眉眼清秀,气质沉静,站在那儿,像一株青竹。
“这是……璋哥儿?”她问。
林如海忙道:“正是犬子承璋。璋儿,给外祖母请安。”
承璋上前,规规矩矩行了大礼:“孙儿拜见外祖母。”
贾母脸上终于有了点真心的笑意。
她伸手虚扶了扶:“快起来,让我瞧瞧。”
待承璋起身,她细细端详着,点头,“好孩子,长得像你母亲,这眉眼,这神态……是个有福气的。”
她说着,从腕上褪下一串沉香木佛珠,递给承璋:“这个给你戴着,保平安的。”
那佛珠油光水滑,一看就是戴了多年的老物件。承璋忙推辞:“外祖母厚赐,孙儿不敢当。”
“拿着。”贾母语气不容置疑,“你母亲若在,看见你长这么大了,不知多欢喜。”
承璋这才接过,又道了谢。
一旁,王夫人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听说璋哥儿已是秀才了?真是少年英才。也不知扬州那边,如今都是谁在打理内务?”
这话问得巧妙。
表面是夸赞,实则探听林家现状。
林如海若答得仔细,便露了家底;若答得含糊,又显得生分。
林如海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府里琐事,都由忠叔带人管着。他是老人了,办事稳妥。”
“忠叔?”王夫人挑眉。
“正是。”
王夫人笑了笑,没再追问,眼里却掠过一丝了然。
贾母这时道:“既然来了,就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进屋说话罢。”
众人进了正房。
屋里比外头看着还要敞亮。
地上铺着猩红毡毯,四面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多宝阁上摆着各色古董玉器。
正中一张紫檀木罗汉床,铺着厚实的锦褥,贾母在上首坐了,其余人依次落座。
丫鬟奉上茶来。
是雨前龙井,茶叶在盏中舒展,汤色清碧。
贾母抿了口茶,缓缓开口:“如海啊,你既来了,有件事我得说说。”
她顿了顿,“敏儿走得早,她的嫁妆,这些年一直由府里代为打理。
如今黛玉大了,也该学着管事了。
我的意思是,把林府内宅的事,先交给黛玉管着。
敏儿的嫁妆,也一并交还给她。”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林如海却听出了里头的算计——嫁妆交还,是应当的。
可让黛玉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管家,分明是想把林府内务也揽过去。
他沉吟片刻,道:“岳母说得是。只是玉儿年纪尚小,怕是担不起这般重担。不如……”
“不如什么?”
贾母打断他,“敏儿像她这么大时,已能帮着管家了。玉儿也是我们国公府教出来的,还能差了?”
这话堵得林如海无话可说。
正僵持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帘子一挑,一个少年跑了进来。
约莫十二三岁年纪,面如满月,目若明星,项上戴着金螭璎珞,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
他跑得急,额上沁着细汗,进门便喊:“林妹妹呢?听说林姑父来了?”
正是宝玉。
他一眼看见黛玉,眼睛亮了,就要上前,却瞥见林如海,忙止住脚步,规规矩矩行礼:
“侄儿宝玉,拜见姑父。”
林如海打量着他,微微颔首:“起来吧。”
宝玉起身,又看向黛玉,见她眼睛红肿,急道:“妹妹怎么哭了?谁惹你了?”
黛玉别过脸,没理他。
宝玉还要问,贾母斥道:“没规矩!没见你姑父在这儿?还不退下!”
宝玉却不肯,反而走到林如海跟前,仰头道:“姑父,您这次来,是要接林妹妹走么?”
林如海点头:“是。”
“不要接她走!”
宝玉急了,“林妹妹在府里住得好好的,姐妹们一处读书作诗,多快活!
您让她留下吧,我……我会照顾她的!”
这话说得天真,却也真挚。
屋里静了静。
贾赦脸色一沉,喝道:“混账东西!说什么胡话!玉儿是林家的姑娘,自然要回林家去!”
宝玉被他爹一吼,缩了缩脖子,却仍梗着脖子:
“可是……可是林妹妹回去了,我想见她怎么办?”
王夫人忙上前拉他,柔声道:“我的儿,快别说了。玉儿回去是正理,你姑父自有安排。”
她说着,瞥了黛玉一眼,语气意味深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