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姑娘多,住处本就紧。现在还跟老太太挤一处呢。”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黛玉占了别人的位置。
黛玉脸色白了白,垂下眼,指尖掐进了掌心。
望舒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这位王夫人,果然是面慈心苦。
贾母这时开口,打了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她看向林如海,语气缓和了些,“如海啊,玉儿在我这儿这些年,我是真舍不得。
你看这样可好——让她再住些日子,等过完了春节,你再接她回去。到时候,让璋哥儿也来,在我这儿住一阵,陪陪我这老婆子。”
这话听着慈爱,实则还是不想放人。
林如海正要开口,望舒却先笑了:
“老太太疼玉儿,我们都明白。
只是璋哥儿明年要参加乡试,如今正是紧要时候,实在不能耽搁。
不如这样——这趟玉儿先随我们回去,等过了年,我们派人送玉儿过来,绝不让老太太多等。”
她这话,既全了贾母的面子,又坚持了要接人的立场。
贾母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良久,才叹口气:“也罢。你们既定了,我也不好强留。只是……玉儿这一走,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正说着,外头丫鬟传饭。
众人移步花厅。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主桌坐着贾母、贾赦、贾政、林如海并几位老爷; 次桌是女眷,王夫人、邢夫人、几位奶奶,还有黛玉、宝玉并几位姑娘。
望舒的位置被安排在次桌最末,挨着门边,那椅子比旁人的矮一截,像是临时加的。
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微微一笑。
等众人都落了座,她才起身,对贾母福了福身:
“老太太,我这次带了一坛自家酿的菊花酒,请各位尝尝。
因为酿得不多,就连东平王府想要,我这也只能匀出一坛。
今天的这坛也算是我给大家的一点微薄心意。”
这话一出,几个主子倒是噎住了。
东平王府那是真正的皇亲贵胄,跟望舒要酒,望舒只送一坛,足见这关系亲厚。
贾母眼神动了动,脸上露出笑容:“你这孩子,有心了。快,拿上来尝尝。”
丫鬟捧上酒坛。
坛口一开,一股清冽的菊香飘出来,混着淡淡的酒气,沁人心脾。
酒液澄黄,倒入杯中,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贾母抿了一口,点头:“果然好酒,不上头。”
她招呼望舒,好似刚才的事没发生一样,“来,坐我这儿来。”
望舒这才坐到贾母身侧,王夫人脸色僵了僵,却很快恢复如常,挪了一下位置。
王熙凤看情形有些僵,但笑了开来:“老太太这的好东西,我们也沾了林姑父的光了,来,敞开了吃。”
黛玉坐在望舒身边,小口吃着菜,偶尔抬眼看看父亲和弟弟,眼里闪着光。
饭后,贾母道:“今儿特地请了戏班子,在后头园子里搭了台。你们既来了,正好一起热闹热闹。”
众人移步园中。
戏台搭在湖边,对面设了看台,铺着锦褥,摆了矮几,几上放着茶水果点。戏已开锣,唱的是《牡丹亭》,杜丽娘扮相娇美,唱腔婉转。
望舒坐在看台上,心思却不在戏上。
她打量着这园子——比书里写的还要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精致。只是这精致里,透着一股子奢靡,也透着一股子颓气。
戏唱到一半,贾母忽然道:“望舒啊,你们在京城,住哪儿呢?”
望舒回过神,温声道:“暂住在东来客栈。”
“客栈?”贾母皱眉,“那怎么成!既来了,就住府里罢。我已让人收拾了院子,你们搬过来,也方便照应。”
这话听着体贴,实则是想把人放在眼皮底下。
林如海正要婉拒,望舒却先开了口:
“多谢老太太美意。只是兄长这几日还要等圣上召见,住客栈方便些。
等接了玉儿,我们便回扬州了,不敢多扰。”
她说得委婉,意思却明——不住。
贾母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也罢,你们既定了,我也不强求。只是……”
她顿了顿,“明儿定了出发的时辰,派人来说一声。我让玉儿去客栈,与你们会合。”
这是松口了。
望舒心头一松,起身行礼:“多谢老太太体恤。”
戏又唱了一会儿,日头渐渐偏西。
林如海起身告辞。贾母这回没再留,只让鸳鸯送他们出去。
黛玉跟着送到二门。
临别时,她又红了眼圈,却忍着没哭,只轻声道:“父亲,姑母,弟弟,明日一定来接我。”
“明日见。”望舒摸摸她的头。
出了荣国府,坐上马车,众人都松了口气。
车厢里静默了片刻,承璋忽然道:“姐姐虽然高了,但是也瘦了。”
林如海闭着眼,没说话,只放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
望舒望着窗外。
荣国府的高墙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