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先灌了杯凉茶,才从怀中取出几张契书,摊在桌上。
“夫人,”他压低声音,“办成了。”
望舒接过契书,一张张看。是地契、房契,墨迹簇新,盖着官府的朱红大印。
“秦夫人的三个庄子,都在京郊。
一个在江宁府,八十亩旱地兼二十亩果园;
还有一个离紫金同不远,五十亩山地,带个小林场。”
赵猛一一指道,“这三个,全买回来了。价钱比市价高了两成。”
“五个铺子,只买回一个。
在城西羊角胡同,原来是个绸缎铺,地段偏,生意清淡,原主早想脱手。另外四个……”
他摇摇头,“两个在正阳门外,生意正好,人家不肯卖。
一个在东市,被个皇商收了,背后有人,动不得。
还有一个,听说前年走了水,烧没了,地皮也转手了。”
望舒静静听着,指尖在契书上轻轻摩挲。纸张光滑,印文清晰。
“价钱呢?”她问。
“三个庄子,统共三千八百两。铺子八百两。”
赵猛道,“因买得急,又不能让对方知道是秦家的人在赎,所以略贵些。
但地段都偏,这个价,也算公道。”
四千六百两。
五千两银票,还剩四百两。
望舒点点头:“辛苦了。”
她将契书仔细收好,放进那个紫檀木匣里,“这些先收着。等抚剑家里的事……有转机了,再还给她。”
赵猛应了声是,犹豫片刻,又道:“夫人,赎买时,我留了个心眼,没说是咱们要。
只说是南边的商人,想在京郊置产。那几个原主,都爽快。”
“做得对。”望舒赞道,“这事,到此为止。对谁都不要提。”
“属下明白。”
第三日,离京的日子。
行李早已收拾妥当,装了整整三辆马车。
一车是随身物品,两车是带给扬州各处的礼——东平王府世子妃送的几匹宫缎、马夫人给的滋补药材、还有在京中采买的各色物件。
辰时初,客栈门前已忙活起来。
护卫们检查马匹车辆,丫头们清点行李,周掌柜站在柜台后,笑呵呵地看着,不时嘱咐伙计搭把手。
望舒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仰头望着。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就要走了。
京城的这些日子,像一场梦。
荣国府的深宅大院,东平王府的水榭亭台,窑厂胡同的熊熊窑火,还有那些见过的人,说过的话,办过的事……
桩桩件件在脑子里过。
正出神,外头传来马蹄声。
一个青衣小厮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见了望舒,躬身行礼:“林夫人,世子妃让小的送来这个。”
望舒接过锦盒。打开来,里头是一封信,并一对铜牌。
信是东平王府世子妃亲笔,字迹清秀端正。
信中谢过望舒前日的拜访,又说布坊的事已安排妥当,不日便会派人持信物南下。
末了写道:“京城水深,夫人归途珍重。
若有需援手处,凭此牌至各地东平王府产业,皆可得助。”
那对铜牌,半个巴掌大小,黄铜质地,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背面各刻一字,一为“鲁”,一为“六”。
合在一处,严丝合缝。
望舒将“六”字牌收进锦盒,“鲁”字牌贴身放好。
这对牌,不止是信物,更是一份承诺。
“替我谢过世子妃。”她温声道,“就说,望舒记下了。”
小厮应声退下。
巳时正,车队出发。
仍是赵猛赶车,抚剑随行。
林如海和承璋一辆车,望舒和黛玉一辆,丫头仆役坐后头的车。
护卫们骑马前后护卫,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的响。
穿过一条条街巷,京城渐渐被抛在身后。
那些高门大户、繁华市井、喧嚣人声,都像褪色的画,一点点淡去。
出了城门,上了官道。
秋日的原野开阔,稻子已收割完了,田里只剩一茬茬的稻秆,黄澄澄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远处村庄升起炊烟,笔直的一缕,升到半空,被风吹散了。
黛玉撩开车帘,望着外头。
她的侧脸在秋阳里显得柔和,眉眼间那些常年萦绕的轻愁,似乎淡了些,却又添了别的什么:
像是对未来的茫然,又像是对过去的释然。
“姑母,”她忽然轻声开口,“我们……走水路回扬州么?”
“嗯。”望舒也看向窗外,“已在漕运码头租了船。与另外两家官眷合租一艘大船,安全些。”
黛玉“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又望了会儿窗外,忽然道:“姑母可想自己买艘船?”
望舒一怔,笑了:“想。怎么不想?”
她顿了顿,“只是买船容易,养船难。船工、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