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缮、泊费,哪样不要钱?如今……还不是时候。”
黛玉点点头,像是懂了,又像没全懂。她将头靠在望舒身上,闭上了眼。
到漕运码头时,已是午时末。
码头比京城城里更喧嚣。
大大小小的船只泊在岸边,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脚夫扛着货物在跳板上穿梭,吆喝声、号子声、水流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嘈杂。
赵猛早已联系好的船行伙计迎上来,引着众人上了一艘双层客船。
船身漆成靛蓝色,船头雕着螭首,看着颇气派。
伙计说,这船载重二百料,上下两层,上层是客房,下层住船工水手。
与望舒他们合租的,是两位进京述职完毕返任的官员家眷,都已安顿好了。
行李搬上船,各人进了各自客房。
房间不大,但干净,窗临河,推开便能看见滚滚河水。
望舒站在窗边,望着码头上忙碌的景象。
那些装货卸货的船只,那些来来往往的商人,那些堆成小山的货物……都在阳光下泛着勃勃生机。
她忽然想起安澜商队。
若是自家有船,商队的货便能直运京城,省去多少中转的麻烦?
若是能在每个码头有自己的仓库,货物存储周转,又该多方便?
这个念头一起,便像野草般疯长。
但……不急。她对自己说。
一步一步来。
船是申时初启航的。
水手解缆,船工撑篙,大船缓缓离岸。
岸上的景物渐渐变小,码头成了模糊的一片,京城那高大的城墙,最后也缩成一道灰线,消失在视野尽头。
黛玉站在望舒身边,也望着那远去的京城。
秋日的河水泛着粼粼的金光,两岸的芦苇已黄了,在风里摇曳,芦花白茫茫的,像下了一场雪。
远处有渔舟划过,渔夫撒网,网在空中张开,像一朵银色的花,又“噗”地落进水里。
“姑母,”黛玉忽然轻声开口,“我们……还会再来么?”
望舒没直接回答,反而问:“玉儿还想来么?”
黛玉沉默了。
她望着那已看不见的京城方向,良久,才轻声道:
“外祖母待我好,姐妹们待我也好。可是……”
她顿了顿,“那里终究不是自己家。每次吃饭,每次说话,每次走路,都要想着规矩,想着分寸,想着别人的眼色。”
她低下头,“我累了。”
这话说得轻,却字字沉重。
望舒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微微颤抖。
“那就不想了。”
她温声道,“往后,咱们在扬州,过自己的日子。
你想读书便读书,想作诗便作诗,想逛园子便逛园子。
再不用看谁的脸色,再不用守谁的规矩。”
黛玉抬起头,眼圈红了,却笑着点头:“嗯。”
船行了几日。
白日里,众人或在舱中看书说话,或到甲板上看风景。
秋日的运河两岸,景致变换,时而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时而是一座座临水而居的村镇。
夜晚,船泊在码头,星河倒映在水里,碎成千万点银光,随着水波荡漾。
黛玉渐渐放开,话多了,笑也多了。
她与承璋在船头对诗,与望舒在窗下下棋,与丫头们说笑。
那些在荣国府养成的谨慎小心,像一层硬壳,在亲人的温暖里,一点点剥落,露出里头原本的灵秀与鲜活。
望舒看在眼里,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暖流浸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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