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这才收了,又郑重道谢。
坐下喝茶时,望舒提起了东平王。
“前些日子在京里,去拜会了王爷。”
她斟酌着词句,“王爷身体……似是不太爽利。看着消瘦,气色也差些。侯爷没见着人,不知如何。只是王爷那儿……”
她没说完,郡主已明白了。
老太太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茶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她抬眼,与身旁的族长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良久,郡主才缓缓放下茶盏,轻声道:
“我那大哥啊……年轻时不知道爱惜身体,怕是早落下病根了。如今上了年纪,问题都出来了吧。”
“等过了春节,我便去京城看看他。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身子入了半截黄土的人,见一面,少一面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透着苍凉。
屋里静下来。
窗外的鸟鸣声格外清晰,啾啾的,带着秋日的疏朗。
“望舒啊,你们年轻,日子还长。
有空就多带璋哥儿和玉儿来坐坐,叫上子熙一起来也行。
我这老婆子,能多看你们一眼,都是福气。”
望舒心头一酸,郑重应下:“侄孙女记着了。”
从郡主府出来,已是午时前后。
马车里,黛玉一直沉默着。
她手里还捧着那个装头面的锦盒,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缎面上摩挲。
望舒看着她,轻声问:“怎么了?”
黛玉抬起头,面带忧伤:“见一面少一面。”
她声音低下去,“人生是不是都这样?聚了散,散了聚,最后都留不住?”
这话问得深,也问得伤。
望舒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发颤。
“玉儿,”她温声道,“生命本就无常。谁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明日会发生什么。”
她顿了顿,“可正因为不知道,才要努力活得健康些,开心些。
想那么多做什么?
你父亲还在,姑母还在,弟弟还在。
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把每一天都过踏实了,便够了。”
她说着,心里却掠过一丝隐忧。
原书里的黛玉……命途多舛,早早便去了。
如今虽改变了些,可那份体弱多愁的底子还在。
往后,还得仔细调养,不止是身子,更是心境。
黛玉静静听着。
窗外秋阳正好,透过车帘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良久,她轻轻点头:“姑母说得是。”
她将锦盒抱紧了些,“玉儿……明白了。”
话虽这么说,可眼底那份伤感,还没完全散去。
回到宅子,黛玉便去了书房。
望舒没跟进去,只让汀荷送了茶点。
她知道,那孩子需要独处,需要消化那些情绪。
约莫一个时辰后,承璋从外头回来——他今早去了族学,与同窗叙旧。听说姐姐在书房,便寻了过去。
推门进去时,黛玉正伏在书案上,面前铺着宣纸,墨迹未干。
承璋凑过去看。
“露冷霜寒菊正黄,桂香盈袖醉秋光。荣枯本是寻常事,聚散何须枉断肠。
亲犹在,暖还长,且将惆怅付文章。人间纵有千般苦,一寸真心一寸芳。”
字迹清秀,墨色润泽。
词意从秋日菊桂起兴,道荣枯聚散本寻常,莫要徒然伤感。
转而写到亲人犹在、温情尚长,不如将心事寄托文章。
最后收束——人间纵有苦难,可真心相待的温暖,才是永恒芬芳。
承璋看罢,眼睛亮了:“姐姐这词,写得好!”
他细细品味,“‘荣枯本是寻常事,聚散何须枉断肠’——豁达!
‘人间纵有千般苦,一寸真心一寸芳’——透彻!”
黛玉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胡乱写的。”
“哪里是胡乱写!”承璋兴致来了,也铺纸研墨,“姐姐既作了词,我也和一首!”
他提笔沉吟。
少年眉宇间褪去了稚气,添了几分沉稳。笔尖落下时,簌簌有声。
“寒窗十载志未休,功名在望护亲畴。
莫道书生无铁骨,文章亦可定千秋。”
诗写得直白,却铿锵。
寒窗苦读,志在功名,为的是庇护亲人。
谁说书生没有铁骨?
文章同样可以安身立命,流传后世。
黛玉看了,笑了:“璋哥儿这诗,志向高远。”
“不如姐姐的词通透。”
承璋挠挠头,“我就是觉得,人生无常,更该早些立起来。
我若有了功名,有了前程,父亲、姑母、姐姐,便都有了倚仗。
那些聚散离合的愁,也能少些。”
姐弟俩就着诗词,你一句我一句讨论起来。
从用典说到意境,从人生说到将来。黛玉说起词中“菊正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