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漠孤烟直(1 / 2)

北魏敕勒歌 佚名 1200 字 13小时前

已值深秋,怀朔的风忽然就硬了起来。

前几日,还只是带著乾燥的凉意,结果今日风沙便从北山压下来,卷著黄土打在城墙上,沙沙如雨。

桓琰正舒服地窝在自己的小屋里,替尉景翻看新抄好的帐本。

桌上搁著一盏粗陶油灯,灯火不稳,帐本上几行小字时明时暗。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些帐本自己整理好统一交给尉景去看,边看边学。

他正要把灯挪到一个背风的位置,却听得有人敲门。

“桓琰。”门外声音不高,却极清,“可方便一敘?”

桓琰听得出来是崔郎中,当即放下灯盏就去开门。

门一开,一阵寒风和著沙子挤进来。崔护披著一件青色绵袍,里面仍是那身行台官服。

“真躲在这小屋里。”

他环视一圈,笑道,

“真想不到名动洛阳的才子,竟住在这种地方。”

桓琰忙躬身作揖,隨后笑道:“见过崔郎中。”

“別忙著见。”

崔护摆摆手,说道:

“我今天不是来与你说閒话的,是奉命来討东西。”

“討东西?”

桓琰挑眉,笑道

“是洛阳哪位三公缺盐缺粮,派崔郎中来討?草民这里,有什么东西崔郎中看上的,儘管拿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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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护看了一眼漏风的窗,身上那件青色棉袍裹得更紧了,隨后说道:

“是討你这漏风的窗,还是討这点不起来的灯,我今天来討的,是诗。

桓琰有些不好意思,立马为崔郎中倒上一碗水,只是能坐的物事,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崔护示意他不要再翻了,隨后便一屁股坐在床榻上。

桓琰这才停下,他略显尷尬地说道:

“望崔郎中恕罪。”

他心里明白,即便崔护不来找他,他过些日子也要去找崔护的,毕竟这位行台郎中,不日便要返回洛阳了。

看得出来,崔护並不想在桓琰的寒舍里呆上那么久。

他迅速把那盏快被吹灭的灯移到背风处,急著开口。

“能作否?”

桓琰故作疑问:

“作诗?”

崔护咳了咳,说道:

“我那族兄,右光禄大夫崔光。他素来爱才,嗜文如命,前些日子特地书信与我,夸讚於你。”

他顿了顿,笑意深了些:

“他还特地让我捎口信,说替他索几句诗,让你莫要写愁苦,而是写几句可解愁的。”

桓琰不由失笑:

“边地风沙能解谁的愁?不过既是右光禄大夫的意思,我哪敢怠慢。”

崔护在炕边坐下,从袖里抽出一方乾净素纸,放在桌上:

“我也不白要你的句子。你想要什么,儘管说。”

“真什么都能说?”桓琰问。

他心中失笑,尉景的军籍,这不来了吗。

“你若要国舅的女儿,那自然不能。”

崔护淡淡道,“其余的,我可以听。”

桓琰笑了一下,握笔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想请崔郎中帮我一件事。” 桓琰缓缓说道:

“我有一位朋友,名字叫尉景,他本是狱中一落魄小吏,从军不过是混个饭吃,最近不知道犯了什么糊涂,竟想去学做生意放著大好的军籍不要,去当商人,这不是傻子吗。”

“我也劝过他,但他就是不听,还跟我说这军籍阻碍了他赚钱,我也是没办法若郎中肯在回京前,顺手替他递一句话,叫镇府把他名字从军籍册里挪到民籍一栏,如此足矣。”

尉景若是听到这番话,怕不是要把桓琰拖到北门校场,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单挑。

崔护看向桓琰,开口道:

“此事说大倒是不大,但说小倒也不小,自太武帝立六镇以来,此地边民世代军户者,如无中央调令,不可更改。但是”

桓琰就在等这个“但是”。

崔护故意拖了个长音,而后说道:

“现在的六镇军籍,各地州府涂改频繁,当地豪强皆有向州府行贿以更籍册者,因此,此事在当下而言,並非大事,此事算是还我借你之势的人情。至於右光禄大夫的人情,你准备怎么用?”

桓琰笑道:

“人情这东西,不用才是最好的用。”

崔护听得分明,目中闪过一丝讚许与警惕交织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