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子,还真没那么简单。”
他笑道:
“只是有时候不要过於显露自己的聪明,莫效杨修、周不疑故事。”
桓琰点头,说道:“多谢崔郎中指点。”
屋里一瞬寂然,只有油灯轻轻爆了一点灯花。
良久,崔护开口道:“现在,该轮到你的妙句了。”
桓琰想了想,放下心里那一丝紧绷,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又写了一行。笔划不多,却极见飞动之意。
他边写边轻声念:
“单车欲问边,將军过武川。征蓬出魏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阴山逢候骑,镇將在燕然。”
崔护看完,忍不住低笑一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果然是好诗,桓琰,我果然未看错你。”
“右光禄大夫若嫌洛阳太孤单。”
桓琰道,“就叫他晚上对著烛光,念这句下酒。”
崔护將纸小心收好,收入袖中,没好气地说道:“我照实转达。他若高兴,说不定再给你写封信,催你早日到洛阳给你自己写墓志铭。”
说笑间,一场交易便算尘埃落定。外头风声仍旧呼呼,却仿佛没那么刺耳了。
几日之后,怀朔北门外。
城墙上的旌旗换了新帛,绣著“函使”的小旗被扎在一根老槐树边,风一吹,猎猎作响。
“高贺六浑!”
点名的小吏扯著嗓子喊。
贺六浑从队列中出声应:“在!”
高是他的姓,但他並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姓,因为给他这个姓的人,几乎没在他人生中出现过。
他还披那件粗旧皮袄,里面套著新发的函使服,腰间掛刀,背上挎弓,脚下蹬著一双新皮靴,那是桓琰送他的礼物。
贺六浑身后牵著一匹官府配的枣騮,膘不算坏,但鞍子旧得发黑,马嘴上铁衔松松垮垮,看著就知道跑不出多快。
“自今日起,你由刘贵带著。”小吏念完文告,將一枚刻著“怀朔”的铜牌递给他。
这新函使,难免跑不熟路,也没什么经验,一般都是要老函使带一带的。
贺六浑伸手接过那块牌子,指尖掂了掂那块铜牌的重量,倒比他想的更重一些。
一人笑意吟吟地走来,长相精瘦,双眼如炬,貌若鹰隼,黑髮披散著。
这便是刘贵,他走到贺六浑身侧,笑著说道:
“新来的,跟著我,这一路累不著。”
他说话时眉眼飞扬,露出白牙,看起来十分和善。
贺六浑翻身上马,枣騮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
他坐在马上低声道,“还望刘兄多多照拂。”
上任第一天,就有了任务,从怀朔到沃野,路程不近。
马蹄一起,贺六浑、刘贵往西门外官道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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