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旋即摇头,痛惜道:
“即便如此,亦只能暂缓其势。翠丫头本源亏耗太甚,如无后继之力,仍是无力回天。”
“后继之力,我自有办法!”赵正均不再多言,伸手接过针囊。
他转身扑至床前,看着妻子惨白如纸、气若游丝的面容,心如刀绞,声音却稳得惊人:
“翠儿,我来了。”
对上夫君的眼睛,林翠儿如释重负。
她强撑着一口气,便是要见夫君最后一面,如今见到了,心中那一口气就要散了。
“撑住!我有法子救你!翠儿,你信不信我?”
恍惚间,林翠儿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她初见赵正均的时候。
那时候赵正均还是隔壁孙爷爷家的长工,而林翠儿被病痛折磨想要轻生,是他将自己救下。
自那之后,赵正均时不时为其抓蛇、掏鸟蛋、捉鱼,想着办法为其补全营养。
只要钧哥儿说过的事,最后都办到了。
包括娶她。
林翠儿强打精神,她信夫君能救活自己!
她用尽最后气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唇间溢出一丝气音:
“信……”
“好!”
赵正均深吸一气,捻起银针,指尖稳如磐石。
先取双足隐白、大敦,捻转泻法,见暗色血珠沁出即止。
复取气海、关元,银针细捻缓入,行补法,辅以极微提插。
他下针流畅精准,仿佛已演练千遍,每一针深浅角度,皆如多年行医的医师无二。
旁观的李明江越看越是心惊,这手法之稳,认穴之准,竟似比自己这数十年的老手还要熟稔老道!
赵正均确实懂些医理,但不至于如此老练,能有如此精准,全靠【通天宝鉴】给他提供的图解步骤与说明。
针毕,林翠儿那急促紊乱的气息,似乎略略平缓了一瞬。
赵正均不敢耽搁,立时自怀中取出一布包,小心展开,露出内里的块茎碎末。
“元楷,取温水来!”
他接过儿子递来的瓷碗,按照【通天宝鉴】提示,捻出三钱七分药末,调入温水之中。
清水渐渐晕开一层黯淡的赤色。
满室之人皆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碗药汤,望着赵正均小心托起林翠儿,将药汁一点点哺入她口中。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每一息皆漫长如岁。
忽然,林翠儿喉间发出一声极轻弱的呛咳,眉尖痛苦蹙起。
“咳……咳咳……”
几声虚哑的咳嗽后,她那张如同覆了层金纸、毫无生气的脸上,自眉心始,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洇开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活人血色。
虽依旧苍白得骇人,但那令人绝望的死灰之气,正被悄然驱散!
“这……这……”崔氏掩住了口。
李明江一个箭步上前,三指搭上林翠儿的腕脉。
他闭目凝神,片刻之后,他眉头剧跳,猛然睁眼,眸中尽是惊涛骇浪,头不由自主地摇动起来。
“李大夫!您摇头是……是不是……”崔氏的心再次揪紧。
“匪夷所思……简直匪夷所思!”
李明江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斗,他死死盯住赵正均,如同初次识得此人。
“血……血竟真的缓住了!脉象虽仍细弱如游丝,然沉取有根,滑而渐稳!此非回光返照,实乃生机重萌!”
此言一出,恍若惊雷炸响。
“活了……翠儿真活了?!”
崔氏腿脚一软,被儿媳扶住,泪水决堤而下,此番却是狂喜。
赵元楷、赵元铮两个孩子愣了一下,随即“哇”地一声抱头痛哭。
赵正均紧绷如铁石的身躯,直到此刻也终于支撑不住,眼框瞬间通红。
他轻轻握住妻子回暖几许的手,将额头粘贴她微温的额间,低声呢喃:
“无事了……翠儿,无事了……”
林翠儿似有所闻,极轻地“恩”了一声,眉宇间纠缠的痛苦彻底舒展开来,陷入了深沉而平稳的昏睡。
不用怕醒不来,不用怕再也见不到夫君和孩子们。
这一次,任谁皆知,她只是睡着了。
待诸事稍定,赵正均方有馀暇看向岳母怀中那襁保。
又是个小子,闭目安睡。
他细细端详片刻,温声道:
“便叫‘元安’罢。不盼他大富大贵,唯愿此生平平安安。”
“元安……好,平安最是要紧。”崔氏喃喃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