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
赵正均放下手里的茶碗,有些疑惑地看着长子。
赵元楷素来是个沉稳的性子,七八岁时就能象个小大人似的帮着家里操持,从没有过今日这般扭捏。
他挠了挠头,小声道:
“爹,孩儿这几日炼化了一缕“青木元气”,《磐石拳》也已入了门,想再学些东西。如今咱家有了馀钱,您能否帮我买把弓?”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赵正均差点没听清弓箭二字。
赵元铮搂住赵正均骼膊,哼唧唧撒起娇来。
“爹!俺也想要兵器!《磐石拳》对俺也太简单了,俺想学个真格的!”
说着,他以手作刀,劈砍而下。
赵正均哈哈一笑,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我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买件兵器,此事好办。”
且不说他作为管事每月的俸禄,现在就凭他这身份,去了县城谁还不卖他一个面子?
别说买了,或许有很多人上赶着送。
“今日也修行完了,走,咱们去县里,为你们挑选兵器。”
两兄弟对视一眼,却没有动。
“怎么了?看不上县城的东西?”赵正均开了个玩笑。
“不不不,爹,县城东西是不是太贵了?咱不如去阮家村瞧瞧,阮恭大伯家里兵器也不少。”赵元楷连忙摆手。
“阮恭?”
赵正均回忆了一下。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农闲时节,他去阮家村帮过几天工。
阮恭家的铁匠铺子不大,可手艺精良,给县里好些大商铺供过货。
那时元楷还小,他带着去过几次,小家伙蹲在铺子门口,看人家打铁看得眼睛都不眨。
后来两家也有些来往,但凡父子俩逮着些野兽,剥下的筋骨皮毛,总会送到阮恭手里售卖。
可这两年他专心田事,许久没去过阮家了。
倒是元楷这小子每月总会抓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趟一趟往阮家村跑。
他原以为是去卖皮毛,没往别处想。
可此刻看着元楷那涨红的耳根,赵正均心里忽然亮堂了。
阮恭家里有个闺女,叫阮秀,和这小子年纪相仿。
“好啊这小子,我说怎么非要去阮家村呢。”
长子十三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他眼睛一转,继续想道:
“总归还是太小了些,离娶亲还得好几年,这期间出什么变故也说不准,我不必点破。若几年后他还有这份心,再去找阮恭大哥提亲也不迟。”
赵正均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心里给明镜一样。
他装作一无所知,带着两个小子去了阮家村。
这阮家村在黑熊岭山脚,村子规模不大,只有几百户人家。
阮恭家在村口,从他太爷爷那辈起便打铁,起初只是打镰刀、锄头,后面经过三代传承,到了阮恭手里,已经可以制作各式兵器了。
换个王朝,或许都会制止私造兵甲,可大夏王朝不同。
习武之风盛行之下,与之相关的产业都蓬勃发展。
铺子不大,三间通的瓦房,前后都敞着。
前头是门面,后头是作坊,中间一个天井,堆满了废铁和炭渣。
阮恭正在门口打铁,四十来岁,膀大腰圆,一身疙瘩肉被炉火映得通红。
旁边是他两个儿子,大的那个二十五六岁,正呼哧呼哧拉着风箱,把炉火烧得旺旺的。
另个小的也二十出头,正蹲在地上,往水里淬打好的铁件,嗤啦一声,白汽冒起老高。
而在天井一角,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埋头处理着什么。
那便是阮秀。
她面前摊着一块刚剥下来的兽皮,手里拿着把刮刀,正一下一下地刮去皮上的残肉。
动作很轻,很细,象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活计。
阳光从天井上方落下来,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一双桃花眼极为动人。
赵正均馀光扫了眼长子,发现这臭小子果然眼睛都看直了。
他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喊道:
“阮大哥,许久不见。”
“正钧兄弟?”
阮恭向来不苟言笑,见到赵正均也仅仅是扯出了个僵硬的笑容。
“许久不见,进屋来坐。”
赵正均大大方方进去,赵元楷摸摸跟在后面,只是进去的时候,偷偷看了眼阮秀。
阮秀正低着头刮皮子,手里的刀却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