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消失了。
空气仿佛也不再流动。
那股甜腻的香气变得浓稠起来,像是从气态凝成了液态,沉沉压在每一寸皮肤上,试图钻进每一个毛孔。
正在疯狂吞噬的哀嚎睡莲动作猛地一滞。它贪婪的撕扯变缓了,花盘上那些扭曲的脸孔先是一丝茫然,紧接着浮现出恐惧。
整个花园陷入了安静——一种比方才的喧嚣更恐怖的死寂。
所有的花,那些美丽又怪诞的造物,都缓缓调转了“脸孔”。
它们望向同一个方向:
花园的中心。
在那里,一朵比所有花都庞大了百倍的巨花正缓缓绽放。它的花瓣是无数六翼天使折叠的翅膀,闪烁着圣洁而悲哀的光。花心之中,一个用远古龙神脊椎骨编织成的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声音的主人——
花匠。
他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黄金花剪。
他看着这场闹剧,看着自己下属的尸体,看着那株正在造反的哀嚎睡莲,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画师发现自己的画卷被泼上拙劣污迹般的惋惜。
“一株杂草,”他望着哀嚎睡莲,轻轻摇头,“学会了啃食同类,失去了纯粹的美感。”
他的目光移动,越过那株叛变的妖花,落在了苏九身上。
他笑了,笑容温和而温暖。
“不过,我倒要谢谢你。你帮我证实了一个猜想:绝望果然是最烈性的肥料。”
他举起了那把黄金花剪,在空中轻轻一剪——
“咔。”
世界变了。
哀嚎睡莲发出一声无声却刺耳的尖啸。一株翠绿的嫩芽从它的主藤蔓上破体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化作一朵小巧精致的绿花。绿花的根须深深扎进哀嚎睡莲体内,贪婪地汲取着它的力量。
这株叛变的杂草正在被寄生——被一株更完美的“艺术品”。
与此同时,花园里所有其他的花都动了。
心脏般的花朵剧烈搏动,喷出大片麻痹性的孢子浓雾;惨白手臂组成的花伸出万千手臂,抓向天空、地面与每一个入侵者;龙翼组成的花张开黄金竖瞳,一道纯粹的毁灭光束爆射而出……
整个花园活了过来——
从一个陈列馆,变成了一个猎场,一个屠宰场。
百丈魔神咆哮着,用残破的身躯顶在最前面。孢子打在它身上滋滋作响,却被那层淡淡的混沌之气挡在外面。
堕落神明张开被污染的翅膀,一片黑色光雨与那道毁灭光束撞在一起。那支新收的神魔军队在短暂惊愕后,也纷纷爆发出自己的力量,抵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围剿。
它们被困住了,困在一片美丽而致命的花海里。
“挣扎吧,”花匠的声音回荡着,充满病态的欣赏,“哀嚎吧。你们的恐惧会让这片土地更加肥沃;你们的死亡会成为下一个更完美生命的养料。”
他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创作。用敌人的生命为原材料,进行他的艺术创作。
苏九看着这一幕,岩石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那株痛苦挣扎的哀嚎睡莲,看着被围困并开始出现伤亡的神魔大军,看着高坐王座、如同神只般掌控一切的花匠。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脚下那片松软湿润的黑色土壤。
他轻轻跺了跺脚。
“你搞错了一件事。”
一个冰冷而不带任何情绪的念头传遍整个花园,轻易刺穿了花匠的掌控。
“肥料——也是一种食物。”
花匠的笑容僵住了。
苏九没有看他,只是对着自己的军队,说出了一个简单的字:
“吃。”
百丈魔神愣了一下,随即,它那仅剩的独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癫狂光芒!
吃?吃什么?吃这些花?吃这片土?
它没有犹豫,也不能犹豫。
它低下那颗巨大而残破的头颅,对着脚下那片正在蠕动的黑色土壤,狠狠咬了下去!
土是活的,在它嘴里蠕动、挣扎,无数怨灵哀嚎着试图腐蚀它的神魂。
但魔神不管!
它想起了咀嚼终结之剑的感觉,想起了王的话:“守住你的‘我’,然后,吃掉它们!”
它疯狂地咀嚼,将那些怨灵、土壤、绝望碾碎、吞下,化作最原始的能量!一股驳杂、污秽却又无可否认的庞大力量在它体内轰然炸开——它那被斩断的双臂伤口处开始发痒,血肉正在滋生!
“吼——!”
百丈魔神发出了狂喜到极致的咆哮。
这一幕,成了最后的催化剂。
“吃!”堕落神明狂笑着,不再对外释放力量,而是张口一吸,将漫天的孢子与光束吸入腹中!
其他的神魔彻底疯了。它们放弃了防御,放弃了攻击那些花,低下头开始吞噬这座花园——吃土、吃根、吃那些正在攻击它们的花!
整个战场的画风变得诡异:
花匠那优雅的猎场,变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自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