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长的家主站了起来,他是王家的族长王德发。
前些日子被金牙张敲诈了一大笔银子,此刻手里捏着厚厚一沓股权书,脸色有些复杂。
他问柳一白:“这矿业总局的帐目,是不是象当初军饷帐目那样公开透明?”
柳一白点了点头。
“总局会聘请最专业的帐房,每月出一份报表,各位随时可以查帐。而且,摄政王说了,为了保证各位的利益,总局会组建一支专门的矿警队,装备最好的火枪,由顾剑白将军亲自挂名指导,确保矿区的绝对安全。”
王德发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手里的股权书揣进怀里,坐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收起了文书。
这场关于资本的博弈,在煤炭燃烧的蓝色火焰中达成了共识。
他们不再是朝廷的债主,而是变成了这架战车的股东。
苏长青的马车并没有在矿业总局门口停留,而是直接绕到了后面的皇家科学院。
莫天工的试验车间里,气温高得惊人。
几台巨大的锅炉正在全力运转,发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车间中央,一台崭新的机器正被几十名工匠围着。
这台机器比之前纺织厂用的那些都要庞大,黑色的铸铁机身泛着冷光。
巨大的飞轮直径超过了一丈,连杆粗壮得象成年人的大腿。
这就是莫天工花了三个月时间,在原有蒸汽机的基础上改进而成的“金寿一号”重型矿用蒸汽机。
苏长青走进车间,莫天工正趴在机器的底座上检查着什么,脸上全是油泥。
见到苏长青,他爬了起来,胡乱擦了擦手,兴奋地指着那台大家伙。
“这台机器的劲头,顶得上一百匹健马。用来抽水,非常快速。”
矿井挖深了,地下水就会渗出来,这是所有矿山的噩梦。
以前只能靠人力用水桶一桶桶往上提,效率低得可怜,很多富矿就是因为水淹而被迫废弃。
而这台“金寿一号”,连着一组巨大的水泵,只要锅炉里的火不灭,它就能日夜不停地把深井里的水抽干。
莫天工让人打开了阀门。
随着一声尖锐的汽笛声,巨大的活塞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推动。
连接在另一端的抽水泵发出了沉闷的吸气声。
只见一根粗大的管口处,一股浑浊的水流喷涌而出,冲击在水槽里,激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苏长青看着那股强劲的水流,点了点头。
这台机器虽然笨重,效率也不算高,但它解决了深部采矿最内核的问题。
有了它,黑鸦口的煤就能源源不断地挖出。
有了它,更深处的铁矿石也能重见天日。
他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机身。机身上铸着一行铭文。
【大宁皇家科学院制天佑三年金寿一号】。
莫天工在一旁有些感慨。
“这名字虽然俗了点,但看着这铁疙瘩不知疲倦地干活,倒真有点象那个胖子生前忙前忙后的样子。”
苏长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旋转的飞轮,眼神深邃。
机器是没有灵魂的,但给机器命名的人,赋予了它某种意义。
离开科学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雪停了,空气变得更加清冷。
苏长青回到摄政王府。
书房里已经点上了灯,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面,上面撒了一把葱花和辣子,香气扑鼻。
这是阿千特意准备的,她知道苏长青在外面跑了一天,肯定没顾上吃饭。
苏长青脱下沾了雪的斗篷,洗了手,坐在桌前。
他拿起桌角的一份奏折。
那是礼部尚书递上来的,说是马上就是冬至了。
按照祖制,皇帝要率百官去天坛祭天,感谢上苍保佑大宁击退蛮夷。
奏折里洋洋洒洒几千字,引经据典,极尽歌功颂德之能事。
苏长青看了一半就扔在了一边。
他拿起筷子,搅动着碗里的面条。
祭天是给活人看的戏,老天爷从来不看这些。
真正保佑大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长生天,而是那些前线流血的士兵,是车间里流汗的工匠,是那个把自己炸成灰烬的胖子。
吃完面,阿千进来收拾碗筷。
苏长青问她:“那个孩子的名字报上去了吗?”
阿千说报了,礼部那边拟了几个字,最后选了“承业”二字。张承业。
苏长青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承业,承接基业。
希望这个孩子长大后,能守住他爹用命换来的这份家当,也能看懂这个正在剧烈变化的世道。
第二天清晨,苏长青进宫面圣。
小皇帝赵安正在御书房里练字。
他笔力虽然稚嫩,但已经有了几分架势。
看到苏长青进来,他放下笔,显得有些兴奋。
他说昨晚他看了一夜的矿业总局章程,有个地方没想明白。
赵安指着章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