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张廷山最近日子过得很舒坦。
北边没战事,南洋又大捷,兵部的腰杆子硬得很。
他每天就是喝喝茶,看看报纸,等着退休。
但今天下午,摄政王突然驾临兵部,打破了他的宁静。
兵部大堂内。
巨大的地图被挂了起来。
这一次,目光聚焦在了西南角的崇山峻岭之中。
“永州丢了。”
苏长青的第一句话,就让张廷山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总兵马文才战死。三千守军全军复没。”
“什么?!”张廷山大惊失色,“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兵部怎么没收到塘报?”
“塘报被截了。驿站被毁了。”
苏长青指了指地图上永州的位置。
“那里现在是个死地。”
“对手是三十二洞侗疆人。他们利用地形,切断了永州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张大人,你看看这地形。”
苏长青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一圈圈密集的等高线。
“全是山。连绵不绝的大山。”
“没有路。我们的铁路只修到了汉口。再往南,只有驿道。到了永州附近,连驿道都很难走。”
“大炮运不上去。粮草运不进去。”
“而且那里多雨,潮湿,瘴气弥漫。”
苏长青转过身,看着张廷山。
“我们在北方的大平原上能用排枪阵,在南洋的大海上能用巨舰大炮。”
“但这山沟里,我们的那些重家伙,成了累赘。”
张廷山擦了擦汗。
“王爷,那怎么办?调集大军围剿?我们有兵,咱们可以用人海战术,把山给填平了。”
“填不平。”
苏长青摇了摇头。
“历史上有多少大军进了十万大山,最后都因为水土不服、瘟疫横行而溃败。”
“那个叫阿茶的女首领,既然敢攻城,就是算准了我们的大军进不去。”
“她要的是谈判。要的是恢复土司制度。”
“王爷,那咱们谈吗?”张廷山试探着问。
“谈?”
苏长青冷笑一声。
他想起了那张人皮。
“我苏长青这辈子,跟商人谈过价,跟洋人签过约。”
“但我从来不跟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的人谈。”
“永州必须拿回来。马文才的头必须拿回来。”
“土司制度,必须废除。”
摄政王府,偏厅。
夕阳的馀晖通过窗棂,洒在两张空荡荡的太师椅上。
那原本是顾剑白和周子墨常坐的位置。
苏长青看着那张写满血字的人皮,沉默了许久。
“阿千。”
“在。”
“他们回不来。”
苏长青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有些低沉。
“南洋离京城太远了。就算是最快的船,一来一回也要一个月。等到顾剑白接到消息,再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那王爷打算派谁去永州?”阿千小声问道,“京营里还有几位老将军……”
“老将军不行。”
苏长青摇了摇头。
“他们的战法是平原战法,讲究结阵、冲锋。到了十万大山那种只有猴子能走的地方,几万大军就是去送死。”
“而且,他们不懂瘴气,不懂怎么在烂泥里睡觉,不懂怎么防备那些无孔不入的毒虫。”
苏长青站起身,走到墙上的那幅《皇明万国海图》前。
他的手指从京城向南滑,越过长江,越过两广,最后停在了马六甲海峡。
“但这世上,有一支军队懂。”
“顾剑白的南洋远征军。”
“他们在狮子岛待了一年,在马六甲打了三个月。他们天天和热带的雨林打交道,和疟疾打交道。”
“只有他们,能进了十万大山还能活着出来。”
苏长青转过身,眼神变得决绝。
“传令。”
“启用商局最快的那艘飞剪船。不装货,只装信。”
“告诉顾剑白,南洋的战事暂缓。留下张猛镇守。”
“让他和周子墨,带着最精锐的一万海军陆战队,带着所有的金鸡纳霜,带着所有的罐头。”
“火速北上。”
“不要回京城。直接在广州府登陆。”
“然后沿北江而上,翻越南岭,直插永州后方。”
苏长青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山地,平叛】
南洋,马六甲城。
雨季的暴雨如期而至,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
新修的海关大楼已经封顶,灰色的水泥墙壁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冷硬。
城北,三十里的锡矿区。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演习”。
顾剑白穿着被雨水浇透的灰绿色作战服,趴在泥泞的草丛里。
在他前方一百米处,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