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了。
永州城重新回到了大宁的手中。
在知府衙门的废墟里,士兵们发现了一具被烧焦的女尸。
她身上依然戴着那些沉重的银饰,已经被大火烧得发黑变形。
在那堆银饰下面,压着一把精致的弯刀。
那是阿茶。
这位妄图对抗工业洪流的苗疆女首领,最终倒在了她无法理解的降维打击之下。
顾剑白走下热气球。
他的双腿有些发软,那是长时间高空站立的后遗症。
周子墨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块手帕。
“结束了。”
“恩。结束了。”
顾剑白擦了擦脸上的烟灰。
“这一仗,打得不痛快。”
顾剑白看着周围那些还在哭泣的百姓,以及满地的瓦砾。
“对手太弱了。弱得让我觉得我们在欺负人。”
“这就是代差。”
周子墨看着远处那台正在慢慢瘪下去的热气球。
“当我们飞在天上,而他们还在地上挥舞大刀的时候,胜负就已经定了。”
当晚,大宁军队接管了永州城的防务。
周子墨发布了安民告示,并开仓放粮。
那些之前被阿茶抢来的大米,又重新回到了百姓的碗里。
同时,周子墨还做了一件事。
他在城中心的广场上,架起了那口炮。
但他没有装填炸药,而是让士兵们把收缴来的几千把苗刀、火绳枪、吹箭筒,全部堆在一起,用巨大的石碾子压碎,然后扔进溶炉。
他在告诉所有人:
那个属于冷兵器和巫术的时代,在永州城彻底终结了。
夜深了。
永州城恢复了宁静。
顾剑白站在城墙上,看着南方那片依然黑暗的十万大山。
“阿茶死了,但这山里的问题还没完。”
顾剑白说道。
“我们要修路。修一条通往大山深处的路。”
“只有路通了,人心才能通。”
“也只有路通了,大宁的罐头和布匹才能运进去,把那些还在拜鬼神的山民,变成大宁的子民。”
周子墨点了点头。
“放心吧。路的事,交给我工部。”
“既然这热气球能飞过去,那索道也能架过去,铁路迟早也能修过去。”
寒风吹过。
城墙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而在那更遥远的北方,京城的煤气灯依然明亮。
……
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雪花大如鹅毛,纷纷扬扬地落了一整夜,将这座古老的帝都包裹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清晨,护城河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几只运送煤炭的骆驼队踩着积雪,在西直门的官道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脖子上的铜铃发出沉闷的声响。
西郊火车站。
如今这里已经成为了京城最繁忙的所在。
虽然天寒地冻,但车站内依然人声鼎沸。
巨大的铸铁顶棚挡住了风雪,几个用来取暖的大煤炉烧得通红,散发着热量。
随着一声长鸣,一列挂着黑旗的专列缓缓驶入站台。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
白色的蒸汽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团,瞬间便将站台笼罩在云雾之中。
这不是运煤的货车,也不是运送商旅的客车。
车厢的窗户是封死的,外面涂着灰绿色的油漆。
车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醒目的兵部编号。
车门打开了。
没有喧哗,没有拥挤。
一队队身穿灰绿色厚棉服的士兵,背着行囊,整齐地走落车厢。
他们与京城百姓见惯了的那些穿号衣、拿红缨枪的巡防营士兵截然不同。
他们的脸上没有那种混日子的散漫,皮肤被南方的烈日和山风吹成了古铜色。
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神冷漠而警剔。
每个人脚上都蹬着一双黑色的高帮胶鞋,鞋帮上沾着洗不掉的红土。
那是永州的土。
走在最前面的,是顾剑白。
他瘦了。
原本合身的海军呢子大衣现在显得有些空荡。
他的下巴上留了一圈青黑色的胡茬,那双曾经只盯着大海的眼睛,现在多了一份深山的沉稳。
在他身旁,是工部尚书周子墨。
这位昔日的白面书生,如今看起来竟象个老农。
他的手背上满是冻疮和划痕,那是攀爬索道时留下的印记。
“礼!”
站台上,负责迎接的兵部侍郎一声高喝。
两排仪仗兵举起手中的燧发枪,向这支从死亡丛林中归来的部队致敬。
顾剑白没有回礼,只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这漫天的飞雪,深深地吸了一口京城那带着煤烟味的冷空气。
“回来了。”
顾剑白呼出一口白气。
“还是北方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