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帝国的守夜人(1 / 2)

顾剑白愣住了。

他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有些发直。

过了许久,他苦笑了一声,把酒喝干。

“苏兄说得对。”

“我是个粗人。我只知道把敌人杀光,家里就安全了。但我不知道家里冷不冷,不知道青婉晚上绣花伤不伤眼。”

“周子墨那小子……送个聘礼都是风铃、模型、还要给府里装那个什么,自来水管。”

“他是在用心过日子。”

酒过三巡,两人的话多了起来。

外面的雪还在下,偶尔有风吹动门口的灯笼,发出嘎吱的声响。

顾剑白趴在桌子上,眼神有些迷离。

“苏兄。”

“恩。”

“其实……我挺羡慕他的。”

顾剑白的声音有些含糊。

“以前我觉得,男人嘛,就该建功立业。封狼居胥,勒石燕然,那才是活了一场。”

“可今天晚上,看着那满院子的红灯笼,看着青婉盖着红盖头坐在那儿。”

“我心里头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我在南洋杀了那么多人,在永州炸平了那么多寨子。封了侯,有了地。”

“可今晚回去,那侯府里冷冷清清的,连口热茶都没人给倒。”

苏长青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种孤独,他比顾剑白更懂。

他住的是摄政王府,是这京城里除了皇宫之外最尊贵的地方。

府里有几百个下人,阿千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那不是家。那是一个权力的符号。

每天晚上,当他批完最后的奏折,看着窗外那繁华的京城灯火。

他知道,这万家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专门为他留的。

他是这个帝国的守夜人。

守夜人注定是孤独的。

“周子墨这小子,运气好啊。”

苏长青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

“他赶上了好时候。”

“若是早几年,咱们还在跟蛮族拼命,还在愁军饷。他一个工部尚书,得天天在工地上盯着,哪有心思去想什么弹簧轿子。”

“现在,天下初定。南洋的银子流进来了,西南的路修通了。日子好了,人才有心思去谈情说爱。”

“他是替咱们把这份福气给享了。”

顾剑白抬起头,眼睛通红。

“苏兄,你说……咱们以后也能有这一天吗?”

“能。”

苏长青回答得很干脆。

“到时候,你也找个媳妇。不用找什么大家闺秀,就找个泼辣点的,能管得住你的。”

“生一堆大胖小子。你教他们打拳,教他们开枪。”

顾剑白听着苏长青描绘的图景,脸上露出了傻笑。

“嘿嘿……那敢情好。到时候我就把爵位传给儿子,自己个儿去南洋找张猛钓鱼去。”

“不过……”

顾剑白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苏长青。

“苏兄,你呢?”

“我?”

苏长青愣了一下。

“你也老大不小了。皇上都快亲政了。您这摄政王府里,总不能一直只有阿千一个丫头吧?”

站在角落里的阿千,身子微微动了一下,低下头去。

苏长青沉默了。

他转动着手里的粗瓷大碗,看着里面倒映着的灯火。

“我不急。”

苏长青淡淡地说道。

“这大宁的机器刚转起来,离不开人盯着。”

“再说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

“我这个人,心太硬,手太黑。一般的姑娘,怕是受不住这府里的煞气。”

“周子墨能给青婉做风铃。我能给什么?”

顾剑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是啊。

摄政王苏长青。

这个名字在大宁是神,在南洋是魔,在朝堂是天。

但在“家”这个字面前,他似乎什么都没有。

“喝酒。”

苏长青举起碗,碰了碰顾剑白的碗沿。

“今儿是好日子。别说这些丧气话。”

“祝周子墨和顾青婉,白头偕老。”

“也祝咱们的大宁,国运昌隆。”

“干!”

“干!”

两人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劲上涌,顾剑白彻底醉了。

他趴在桌子上,嘴里嘟囔着一些听不清的梦话。

大概是在骂那个没把轿子修好的工匠,又或者是嘱咐周子墨别欺负他妹妹。

苏长青放下酒钱。

他站起身,大氅重新披在肩上。

“阿千。”

“在。”

“叫那两个亲兵进来,把他们侯爷抬回去。”

“是。”

片刻后,两名一直守在门外的顾府亲兵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架起顾剑白,向苏长青行礼后离开了。

小酒馆里只剩下苏长青和阿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