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青放下酒杯,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步子大不大,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苏长青缓缓说道。
“这世界就象一列火车。一旦激活了,就停不下来。”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他们不敬祖宗,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双手能创造未来。”
“老顾。”
苏长青指了指院子外正在奔跑的顾铁山。
“你看那孩子。”
“他身上背的是复合弓,腰里别的是高碳钢打的刀。他不用象你当年那样,拿命去填战壕。”
“这就是我们努力的意义。”
“我们把路铺好了,至于他们往哪走,那是他们的事。”
“我们这些老家伙,只要坐在这儿,看着就行了。”
顾剑白顺着苏长青的手指看去。
少年正在追逐一只野兔,身手矫健,充满了活力。
“是啊。”
顾剑白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只要他们不再挨饿,不再受欺负,那就值了。”
天快黑了。
顾剑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走了。”
他戴上斗笠,拿起桌上的锡酒壶。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来。”
“我的腿脚不好了,骑马都费劲。”
苏长青也站了起来,送他到门口。
“想来就来。我这儿随时有酒。”
“铁山!走了!”
顾剑白喊了一声。
少年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只野兔。
“苏伯伯,这个给您!”
少年把野兔递给苏长青。
“拿着吧,这小子孝敬你的。”顾剑白翻身上马,动作虽然迟缓,但依然利落。
“老苏,保重。”
顾剑白坐在马上,拱了拱手。
“你也保重。”
苏长青提着野兔,站在门口。
马蹄声再次响起。
顾剑白带着养子,沿着山道慢慢远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消失在柿子林的尽头。
阿千走了出来,站在苏长青身边。
“走了?”
“走了。”
苏长青把野兔递给阿千。
“晚上加个菜。”
“好。”
阿千接过野兔,又帮苏长青拢了拢衣领。
“起风了,进屋吧。”
“恩。”
苏长青转身,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半生的人。
夕阳的馀晖洒在阿千的脸上,将她的白发染成了金色。
“阿千。”
“哎。”
“这一辈子,辛苦你了。”
阿千的手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苏长青,眼角有些湿润,但嘴角却带着笑。
“老爷说哪里话。
“能陪着老爷,是阿千的福分。”
“只要老爷不嫌弃阿千笨手笨脚的,阿千就一直陪着您。”
苏长青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千的手背。
那只手粗糙,温暖。
“回家吧。”
“哎,回家。”
两人并肩走进院子。
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院子里,柿子树的叶子又落下几片。
远处的群山渐渐隐入夜色,只剩下头顶那几颗早早亮起的星星,静静地注视着这间普通而又不普通的农家小院。
这里没有史书上的宏图霸业,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两个相依为命的老人。
这就是苏长青的晚年。
平静,安详,且真实。
天佑三十二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
隐雾山的柿子树叶子掉光了。
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色的天空,上面还挂着几个没摘净的冻柿子,经过几场霜雪,已经变成了黑褐色,缩成了一团。
山里的风很硬。
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摇晃不定。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刚落,阿千就病倒了。
起初只是咳嗽。
苏长青坐在炕头看书,听见外屋厨房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那声音闷在胸腔里,象是拉风箱一样,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阿千。”
苏长青放下书,喊了一声。
“哎,老爷。”
阿千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快就回应了。
紧接着是水瓢碰击水缸的声音。
“水开了,我这就给您泡茶。”
苏长青穿上鞋,掀开棉门帘走了出去。
厨房里全是白色的水蒸气。
阿千正弯着腰,站在灶台前。
她的一只手撑着灶台边缘,另一只手拿着水瓢,身体随着咳嗽剧烈地颤斗。
苏长青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腕很细,皮肤松弛,而且滚烫。
“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