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丁鸿渐能猜到他们来恭贺的意思。
不过丁鸿渐也正有此意,所以十分热情将耶律阿海二人引至主位,亲自斟酒。
“镇海大哥引路之恩,耶律兄庆贺之情,我自然明白。若无当日跟随三位来到大汗麾下,焉有今日?这杯酒,我敬二位!”
丁鸿渐端起酒,一饮而尽。随后问道:“怎么今天只有二位前来?”
“大营中,不能没人看守,舍弟就留在大营中,不能亲自来祝贺。下次让他罚酒赔罪。”耶律阿海解释道。
丁鸿渐笑了笑:“为大汗尽心尽力,何罪之有?那么第二碗酒,就敬像耶律秃花兄弟一样尽心尽责的英雄吧!干杯!”
“好!”耶律阿海含笑饮尽。
看着篝火映照下丁鸿渐的面庞,耶律阿海心中暗叹。此子心如明镜,不卑不亢,姿态从容。而且言语圆滑,十分老成。短短时日便能在草原权力场中,寻得自己的立足点并一飞冲天,未来恐怕不可限量。
早知如此,当初自己应该收为手下,那就好了!可惜错过了,现在只能平辈相交,成为盟友了。
随后便是吃肉喝酒,客尽主欢。
营地中央的篝火却越烧越旺,将围坐众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烤肉与奶酒的香气,混杂着牲畜皮毛与泥土的气息,染成草原夜晚独有的热闹与粗粝。
五十名火儿赤并未全部参与宴饮,额尔登扣是个会来事的,把众人分作五班,一班十人,轮流站岗。
但不是站在外面警戒,而是身姿笔挺的伫立在整个场地内核位置,也就是丁鸿渐的四周,目光警剔的扫视着所有人,手始终不离刀弓,隐隐将丁鸿渐四周拱卫起来。
这些火儿赤沉默的存在,如同给这场喧嚣的欢庆罩上了一层无形的权威,时刻提醒着众人,这场聚会谁才是主人。
几个老牧民不断将烤好的羊肉,用木盘盛了端上来,又抱来一皮囊又一皮囊的奶酒。有的牧民们弹奏着马头琴,唱着古老的宴饮歌谣,气氛热烈。
镇海说道:“只有酒肉,岂不无趣了些?我恰好带来了一些舞者,来助酒兴。”
真是有备而来啊,几个舞者有男有女,看样子都是草原人,附和着曲调跳着欢快的舞蹈。
耶律阿海此时也放下防备,和丁鸿渐闲聊起来:“鸿渐兄弟看来是读过书的人啊,那日怎么到了草原?”
“我家本来就是世代隐居,但当今的世道,哪里也隐居不了。”丁鸿渐笑呵呵的说瞎话:“我虽然是汉儿,但不是金国人,不是辽国人,也不是宋国人。真要算,那就得往前追朔到唐朝了,是个住在桃花源的唐人。”
“哈哈哈,桃花源记是‘无论魏晋’啊,兄弟你倒是一个‘无论辽宋’之人了。”耶律阿海哈哈大笑。他认辽宋,却不承认金国。
不过丁鸿渐倒是能把《桃花源记》的典故拿来就用,看来也是读过不少书,不是局限于四书五经的那种愚生。
丁鸿渐说道:“以后也没有‘无论辽宋’之人,因为只有一个国了,那就是大汗未来的国。”
耶律阿海闻言,忍不住心中惊叹。
这家伙是真的,还是演的?眼下也没有什么外人,也没有部落之人,闲聊而已,居然还无时无刻都在表忠心!
要是真的,那只能说明丁鸿渐是个纯真纯粹的纯人。
可要是假的,那丁鸿渐就有点可怕了。小小年纪,能如此伪装,其野心必然不小。那么就是一个像赵高那样的小人,要么就象是刘邦那样的强人。
很显然现在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理解什么叫做“政治敏感性”啊。
这个时代,君王的喜怒就是法律,一句话说错,便是灭顶之灾。他来自一个至少在纸面上讲究“法治”的时代,如今却必须用最严苛的“人治”标准来禁锢自己的言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甚至什么该想,都要反复掂量。
且不说后世在社会上看过、经历过的那些人情世故,丁鸿渐其实早就以“文本狱”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了。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自己的命,太值钱了!这个世界,只有他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绝对不能死!更是绝对不能因为“说错话”这种愚蠢的原因死。
不过说到文本狱,就想起鞑清,就想起满洲,就想起女真,就想起金国。
丁鸿渐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表态,可能有点刻意做作,于是连忙打补丁。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仅容两人听闻:“耶律兄,可知当年靖康旧事?”
耶律阿海点点头,宋国是金国灭的,辽国也是金国灭的,所以他对此有感同身受,于是说道:“昔年我读史至靖康,至幽云,便念起大辽,常扼腕叹息,肺腑如焚。你我身虽在草原,然血脉之根终在长城之南,大河之畔。如今金人据中原而傲四方,实乃我不共戴天之敌。大汗志在草原,然鹰飞千里,其目所及,又岂止于此?他日若有机会,我心间之憾,未必不能假大汗雷霆之威,得以昭雪。”
这话说的有些文绉绉,很显然是耶律阿海在内心想过无数遍的心里话。
丁鸿渐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