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一个看起来像是酒店餐厅的区域,装潢华丽却空荡。黑天鹅在这里停下,指向脚下:“就在这下面。准确说,正下方。”
“下面?”三月七探头看看光滑的地板,“没路啊?”
“就是字面意思。”黑天鹅笑了笑,指向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看起来就很沉重的水晶吊灯:“我们得制造一点‘符合常识的小动静’。”
在黑天鹅的指引下,他们利用忆质走上墙面,靠近吊灯顶部的悬挂链条。泷白用刀背精准地敲击链条的脆弱连接点——几下之后,链条断裂,巨大的吊灯轰然坠落,砸穿了下方地板,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看,很简单吧?”黑天鹅轻松地说,然后操纵梦泡在洞口下方堆叠成缓冲层:“跳吧,我会接住你们。”
黄泉看起来有点无奈,但还是率先跃下。接着是泷白,他在下落过程中依然保持着警戒姿态。然后是星和三月七。
他们落在了一个更加昏暗、结构扭曲的房间。这里似乎是酒店下层某个废弃的储藏室或工作间,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更浓的忆质味道。
几只被坠落声惊动的迷因从阴影里扑出,但很快被泷白和黄泉解决。
“好了,不会有人打扰了。”黑天鹅拍拍手,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双手虚按在空中。淡紫色的光晕从她身上散发开来,如同涟漪般扩散到整个房间。
空气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闪烁的影像碎片,如同老电影的回放。
“看,”黑天鹅轻声说:“我把这个房间留下的、关于她的记忆,尽量复现出来了。”
影像逐渐清晰。是流萤。
她站在房间一侧,似乎在看着什么屏幕,侧脸的表情有些不安,嘴唇翕动。黄泉努力分辨着口型:“她在说……‘当时和星遇见的那个东西……如果我没猜错,它一定和钟表匠有关。’”
“她提到了你。”黑天鹅对星说,语气温和:“在背后也这么称呼,看来关系真的不错。”
星紧紧盯着那些浮动的影像,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那是活生生的流萤,还在思考,还在说话。
影像流动。流萤走到一张桌子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黄泉确认了她的状态,点点头:“她在紧张。”
“是什么让她这么紧张?”黑天鹅沉吟。
下一个片段,流萤走向房间右侧的一条黑暗走廊,她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和谁说话,然后才转身进去。
“‘我们出发吧。’”黑天鹅复述:“‘我们’?她不是一个人。有同行者。”
影像跟着流萤进入走廊。环境变得诡异,流萤的脚步开始慌乱,她突然停下,影像中的她转过头,脸上露出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怎么…?!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流萤的声音沉了下去。
背叛。这个词语无声地砸在每个人心里。
影像继续。流萤在奔跑,似乎在躲避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惊恐地吐出几个字:“‘机甲…?!为什么……’”
“‘机甲’……”黑天鹅重复,目光变得锐利,“我记得猎犬家系在通缉一位‘身穿银色盔甲的高大男性’。”
影像最后,流萤冲进一个死胡同的房间,用力推门却推不开,然后她发现了侧面的狭窄通道,钻了进去,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忆域迷因的阴影中……
直到最后,影像定格在她冲出通道、回到大堂入口,脸上刚露出一丝希望曙光的瞬间——然后,影像戛然而止。
后面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忆质流动的细微嗡鸣。
“所以,”泷白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同行者——很可能就是猎犬家系通缉的那个‘银色盔甲男’——在中途背叛,把她关进死路,自己离开。目的可能是灭口,可能是独吞‘钟表匠’相关的线索,也可能……”
他顿了顿,看向黑天鹅:“像你说的,是用她做诱饵,钓更大的鱼。”
黑天鹅点头:“而这位‘鱼’,恐怕就是刚才那位清扫了上层走廊的‘清道夫’。他也在找东西,或者……找人。”
星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脑海里不断回放流萤最后的影像——那个女孩在绝境中奔跑,以为找到出口,却在希望升起的瞬间,被“死亡”贯穿。她最后说“对不起”时,在想什么?是抱歉自己没能履行约定?是遗憾没能看到想看的风景?还是……觉得拖累了别人?
如果……如果我们动作再快一点?如果泷白没有被那个猎手拦住?
一股滚烫的酸涩直冲喉咙,随即被更猛烈的怒火吞噬。那火焰烧干了眼泪,烧得她浑身颤抖,烧得她恨不得立刻找到那个背叛者、那个“清道夫”、那个叫“何物朝向死亡”把他们全都……
“星。”泷白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对他来说。
星猛地回过神,看向他。
泷白正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但有一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