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炸裂的余韵还在视网膜上残留光斑时,三月七突然转过头。
“你刚才…”她问:“为什么突然摸我头?”
泷白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三月七挑眉。
泷白看向远处正在消散的烟花轨迹。那些光点拖出长长的尾巴,像流星的反向坠落。
“在事务所的时候,”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偶尔也会有这种……放松的时刻。任务结束,所有人都还活着。有人会这么做。”
“有人?”
“一位前辈。”泷白罕见的话多了些:“她会拍我的肩膀。或者摸头。说‘干得不错,小子’。”
他停顿,补充:“她总说我长不高是因为压力太大。”
三月七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笑声在逐渐安静的甲板上显得很清晰。
“那我现在应该说什么?”她眼睛弯起来:“‘干得不错,泷白’?”
“不用。”泷白转回头:“你已经说过了。”
烟花表演彻底结束。人群开始移动,交谈声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星从甲板另一头走过来,脚步有点慢。
“流萤走了?”她问。
泷白点头。
星没再说话。她靠到栏杆上,盯着下面匹诺康尼的灯光。那些建筑在夜幕中亮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你们聊了很久。”泷白说。
“嗯。”星回答,然后沉默。
这种沉默很少见。三月七看看星,又看看泷白,最后决定暂时不问。
流梦礁的空气带着潮湿的忆质味道。墓碑立在空地中央,周围摆着新鲜的花束。黄泉站在三米外,手里也拿着一束花。
“我来这里时,”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正巧看见一个孩子捧着它。他说这花是翠丝阿姨准备的,为了‘钟表匠’,和他挂念了一辈子的战友。”
泷白走到她旁边。墓碑上刻着两个名字,油漆还很新。
“米哈伊尔每年都会在这里放上两束花。”黄泉把手中的花放下,现在那里有三束,“他离开后,就变成了三束。”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的心愿,一直有人记着。”这话是对墓碑说的,“现在,匹诺康尼也如你期望的那样,在漫漫长夜后迎来了黎明。前路或许不是一帆风顺,但人们已经做好准备迈向‘自由’。”
她停顿,声音轻下来:
“铁尔南,你可以回家了。”
然后转向列车组:“而未来的无名客,也准备好启程前往他们的下一站了。”
姬子走上前:“但在离开前,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来和你告别。”星说。
黄泉笑了:“这是我的荣幸。我经历过太多告别。很高兴,这一次能够笑着和各位说再见。”
她让开一步:“不过在离开前,你们应该也有不少话想对过去的无名客说吧?”
泷白看着墓碑。接下来就是为逝者的故事画上圆满的句号。这种事自己干的也不算少了。
他走到铁尔南和拉扎莉娜的墓碑前,三月七跟在他旁边。
“说实话,”三月七开口:“最初听见列车长的请求时,我还挺吃惊的。”
她蹲下,用手指拂去墓碑边缘的一点灰尘。
“无名客无名客,「开拓」的人做好事从不留名,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要怎么才能在这么大的匹诺康尼找到那三个人的下落呢?”
丹恒站在她身后:“但现在看来…在‘梦想之地’,果然一切都有可能啊。”
“历史或许不会留下逝者的名字,”他继续说,“但群星会见证他们的足迹。”
泷白从随身的手环里取出一个金属酒壶——这是他从观景车厢的柜子里“借”的。他拧开盖子,倒了些酒在墓碑前的地面上。液体渗进土壤,留下深色的痕迹。
“敬不再沉默的历史。”丹恒说。
“敬热烈而勇敢的奔赴。”三月七接上。
“敬通往未知的旅途。”泷白说完,仰头自己喝了一口。酒很烈,烧过喉咙。
他们移到加拉赫的雕像前。那雕像很新,石料表面还没被风雨磨出光泽。是一只猎犬。
“这座雕像…”三月七歪头:“上次应该还不在这儿吧。”
姬子伸手触碰雕像的基座:“看来,这就是加拉赫先生留给我们的最后一道‘谜题’了。”
“结果到头来,我们仍未知晓他的真身,”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甚至无法分辨他是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该怎么说,”三月七叹气,“这位大叔真不愧是虚构史学家。我突然想起来,他在影视乐园还说自己只有十三岁呢,不会也意有所指吧?”
泷白又倒了些酒。这次他倒得很慢,酒液在石基上积成一小滩。
“但也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用「神秘」来解释。”三月七的声音低下去,“至少我们在匹诺康尼的这段同行是真的。而他对这片土地的忠诚和热爱…也一定是真实的,对吧?”
她看向泷白。泷白点头。
“敬盛会的邀请函。”三月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