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姆的跃迁广播响起时,泷白正站在观景车厢的舷窗边。
他手里拿着那个金属酒壶,却只是用手指慢慢摩挲壶身冰凉的表面,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逐渐拉长的星河流光上。
“各位乘客请注意——”帕姆软糯的声音在车厢里弹跳:“——列车即将跃迁——请坐稳扶好帕——!”
安全带锁扣的“咔哒”声在身后陆续响起。星坐在圆桌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瓦尔特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丹恒双手抱胸,背脊挺直地靠在墙边。姬子端起咖啡杯,在座椅扶手上轻轻一磕,杯碟发出清脆的碰响。
泷白转身,走向靠窗的空位。
嗡鸣声从车厢地板深处传来,像一头巨兽在苏醒。舷窗外的星河开始扭曲、拉长,化作五彩的流光带向后飞掠。
银轨的光在前方展开,刺目得让人不得不眯起眼。加速感攥住了每个人的胸腔。
泷白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发白。他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亮的白光——翁法罗斯的光。
那光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毛茸茸的暖白色晕染,像一滴正在坠向水面的牛奶。
然后骤然一轻。嗡鸣声消失,流光褪去。
舷窗外只剩下……白。
浓厚的、静止的、无边无际的白雾。银轨的光在雾中切开一条笔直的通道,通向看不见的深处。
没有星辰,没有天体,连参照物都没有。只有这片永恒般的、发光的棉絮。
列车平稳行驶,车轮碾过银轨的摩擦声变得异常清晰。
车厢里寂静了几秒。
“……什么都没有。”黑天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站在稍远的阴影里,指尖悬浮的记忆珠缓缓旋转。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
空间像幕布一样被掀开一角。藏在浓雾之后的景象显露出来——层叠的、仿佛油画颜料般交织流淌的奇异光晕。那些光晕旋转缠绕,构成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几何图形。
“答案就藏在空无之中。”黑天鹅收回手,空间恢复原状。
她转向众人,唇角带着惯常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看吧。这就是那个与世隔绝,只能被忆庭之镜映照出的世界。”
“——「永恒之地,翁法罗斯」。”
星抬手遮了遮眼睛:“好刺眼的光……”
“正如各位所见,”黑天鹅继续道:“翁法罗斯被一团混沌的物质包裹着,难以被外部观测。普通的星际旅行无法意识到它的存在,更遑论经过和到达。”
她指尖的记忆珠停止旋转。
“但忆庭窥见了这里。一并发现的,还有其中变幻莫测的命途行迹。”
姬子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碟面接触时发出轻响。
“三重命途交织缠绕着翁法罗斯,共同谱写世界的命运——按照你的说法,普通的命途行者不会在镜中留下痕迹。所以……”
她抬起眼,看向黑天鹅。
“在这遗世独立的星系,诞生过至少三位堪比令使的存在。”
“甚至……”黑天鹅补充:“可能是星神本人垂迹。”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此人杰地灵的世界,在寰宇间却寂寂无名。确实有些奇怪。”
“先前,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三重命途的其中一重是「智识」。”姬子说。
“而第二重——”黑天鹅的指尖轻轻一点,记忆珠化作流光消散:“不必向各位隐瞒。就在刚才,你们已亲眼见证了它。是「记忆」。”
瓦尔特颔首:“难怪忆庭的使者能揭开它的面纱。那最后一重呢?”
“很遗憾。”黑天鹅摇头,裙摆随着动作如水波轻漾:“命运吝啬于展现它的底色,我也不知道第三重命途是什么。”
她望向舷窗外那片白雾,目光深远。
“它潜藏在「智识」和「记忆」的光芒下,与二者分庭抗礼。是「均衡」?「神秘」?还是「不朽」?我没有头绪。”
“这条缠绕翁法罗斯的白色光带。”她转回视线:“也许就是三重命途彼此交织的结果。也只有各位「开拓」的行者能深入漩涡中心,看清它的容貌。”
丹恒从墙边直起身。“话虽如此,情报还是太少了。”
他走到星图旁,手指划过投影上那片空白区域:“更实际的问题是,现在没法进行降落选址。等待我们的可能是大海、没有氧气的真空带、甚至火山岩浆……”
星把棒球棍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终于知道了智库的重要性。”
“是啊。”丹恒看了她一眼,嘴角有很细微的弧度:“不过,总得面对智库记录外的世界的。”
姬子轻笑:“看来有人已经准备好下车,跃跃欲试了。”
瓦尔特正要说什么,忽然顿住了。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车厢里扫过一圈。
“……等会儿,是不是少了个人?”
星跟着环顾四周:“咦,三月七呢?”
丹恒回忆了几秒:“记得出发前,她说要鼓捣相机就回了房间。之后一直没见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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