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轮回,如梦似幻。
陈道平的意识仿若一叶扁舟,漂泊在无边无际的苦海之上。
他曾是九五之尊,坐拥四海,享尽人间繁华。
最终却难逃一杯毒酒,在众叛亲离的哀嚎中化作史书一页。
他也曾是街角乞儿,受尽白眼,与野狗争食。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悄无声息地冻死在破庙的角落,无人问津。
他化身宗门万年不遇的绝世天骄,剑指苍穹,意气风发。
却在问鼎道途的决战里,被最信任的师妹从背后捅穿了心脏。
他也曾是掀起腥风血雨的魔道巨擘,以亿万生灵为祭,炼就无上魔功。
却在功成之日,引来九天神罚,连一丝真灵都未曾留下。
仙、佛、妖、魔、人、鬼……
一世又一世的经历,一生又一生的悲欢。
心魔的手段不可谓不歹毒,它试图用这无尽的轮回,用那无穷无尽的绝望、痛苦、悔恨与不甘。
将陈道平的本我意志彻底消磨、碾碎,让他迷失在这虚假的时空长河里,永世沉沦。
然而,它算错了一件事。
这些幻境,对于一个从未体验过红尘百态的苦修士而言,或许是致命的剧毒。
但对于曾在落叶城中,以凡人之躯,亲身走过三十年烟火人间的陈道平来说。
却象是一杯杯早已品尝过的烈酒。
滋味虽苦,却已无法让他沉醉。
“够了。”
不知在哪一世轮回的终点,陈道平的意识体,发出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瞬间洞穿了层层叠叠的幻象。
苦海之上,那叶漂泊的扁舟,停了下来。
陈道平的意识体缓缓站直,他的身形不再随着轮回变幻,而是凝聚成了他的模样。
他看着眼前依旧在翻涌不休,试图将他重新拖入其中的轮回幻象,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帝王将相,贩夫走卒,皆是梦幻泡影。”
“仙佛妖魔,爱恨情仇,不过过眼云烟。”
“我见过了生,见过了死,见过了人世间最绚烂的春花,也见过了最寂聊的秋月。”
“这些东西,早已刻入了我的骨子里,成了我道心的一部分。”
“你用我的东西,来对付我?”
陈道平淡然一笑,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我有长生志,岂容尔等魑魅魍魉,乱我道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坚不可摧的意志,轰然凝聚!
一柄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斩断天地万物的神识之剑,在他的手中成形。
剑身上,没有繁复的符文,没有璀灿的宝光。
有的,只是三十年红尘炼心,于那市井喧嚣、生老病死中打磨出的强悍道心!
“斩!”
一剑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
这一剑,平平无奇,却又蕴含着一股勘破虚妄,直指本源的真意。
剑光所及之处,那汹涌的轮回苦海,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
帝王、乞丐、天骄、魔头……
所有幻象中的人与物,都在这一剑之下,化作了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不!不可能!”
幻境世界的尽头,一团纯粹的、扭曲的黑影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尖叫,那是心魔的本源。
“区区一个金丹修士,你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圆满无瑕的心境!”
“这不合常理,也不可能……”
它的咆哮,戛然而止。
因为那道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剑光,已经落在了它的身上。
没有对抗,没有挣扎。
心魔黑影,就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在一阵扭曲之后,彻底湮灭,不留丝毫痕迹。
随着心魔的消散,整个幻境世界轰然崩塌。
陈道平只觉得自己,象是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得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解脱,大自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升华之感,从灵魂最深处涌现。
原本已经堪比元婴初期的磅礴神识,在这一刻,象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疯狂暴涨。
一万五千丈!
两万丈!
两万五千丈!
……
最终,神识的范围在暴涨到足足三万丈之后,才缓缓平息下来。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元婴初期修士的范畴,甚至足以与一些元婴中期的老牌修士相媲美!
神识的凝练程度,更是提升了一个档次。
坚韧如金刚琉璃,念头通达,再无半分滞涩。
外界,幽冥海沟深处的洞府之内。
盘膝而坐的陈道平,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轰!”
一股远超金丹圆满的恐怖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修炼室。
若非洞府有重重禁制守护,单是这股气势,就足以将方圆百里的深海岩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