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赦后,你准备去哪?”
沉渐舀起一勺稠粥,也不抖一抖,满满菜叶都在其中。
旁人可没这待遇。
遇上看不顺眼的贪官,只能吃清汤寡水。一碗饭里只有几粒米,没几天就能饿成人干。
“我也不知道。”
青薇长叹一声:
“宗门早早就被锦衣卫踏平了,即便家人还活着,也不敢接收我。”
“天下这么大,我还没有看见过。”
“当年,我也想做一位走遍江湖的女侠客。谁料到十六岁入狱,迄今却已经关了六年,我六年没见过花开花落,六年没见过朝露春雪……”
“人生又有多少六年?”
沉渐站着不动,她说,他听。
说到最后,青薇已是满脸泪水。
沉渐终究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出去后,和你过如何?”捧起热粥喝上一口,青薇擦去泪水忽然道。
“我每天给你送饭,让你吃饱穿暖,你居然想要恩将仇报?我一人赚钱一人花,是何等的逍遥自在?”
沉渐心头一动,却是赶紧摇头。
“你难道不想有人替你洗衣做饭,每日回家后有一盏为你点的灯,冬日有人替你暖好被窝,渴时有人给你端上清茶吗?”
青薇巧笑倩兮,美眸熠熠。
这话,在前世只能当放屁。但在这一世,却是可以当真。
媒妁之言,可白头到老。
沉渐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扭头就走:“我只是一个小吏,没有你所图的东西!”
“没人说过你很好吗?”
青薇的话,却让他停了下来:
“你虽然不象其他人那般能说会道,但为人诚实可靠。虽然不象其他人权势滔天,但踏实本分,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到时候再说。”
下值后,数年没去勾栏的沉渐,又再次踏了进去。
小姐姐们舞姿虽然依旧,却没有之前那般撩人。蜜饯虽然香甜,也没有往日那么可口。
到了夜里。
沉渐却怎么也忘不了青薇的那番话,在床上翻来复去,横竖都睡不着觉,“这小娘皮子,居然坏我道心!”
在心里痛骂一番,然后跑到诏狱,找到前布政使,将其抽了个皮开肉绽,狠狠的出了口气。
临走时,给青薇留下三颗蜜饯。
此后,每次送饭,沉渐都会给她带几颗蜜饯。
“天下女子那么多,你偏偏瞧上了她?”
镇抚司大小事情,都瞒不过窦旭的耳目:
“诏狱可不会给你偷梁换柱的机会,一经查出,穷至天涯海角你们也难逃一死,连我都兜不住!”
沉渐不语。
或许,是见色起意。
或许,是日久生情。
良久,窦旭长叹一声,“你若是真想与她在一起,便安心等着大赦吧。青薇并非十恶,必然会在大赦名单中。”
皇帝早年征战四方,积累不少暗伤。
如今各种名贵药材,都在往宫里送。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位时日无多,估摸着就是近三年五载的事。
“多谢窦叔成全。”沉渐拱手。
窦旭只是期待的看着天:“希望新皇上位,即便清洗锦衣卫,也不要波及到犄角旮旯。”
沉渐也同样期待:“或许吧!”
上次窦旭提过后,他也开始关注太子。
太子仁义之名确实不作假。若是能早些结束重典,不管是百姓、还是他,都可以过的安稳一些。
当自身的力量太过渺小,便只有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这是沉渐第一次意识到,力量存在的真正意义。
时间翻到天武二十五年。
仲夏。
这日,趁着休沐时,沉渐特地跑来城北看房。
他听同僚提起,此处有间小院出售,只要十二两。正在讨价还价时,忽然听到钟鼓司内响起钟声。
铛——
其声缓慢、沉重——每一声钟响都象钝刀割肉,敲得人心头发紧。
接着。
无数鼓楼,随之不分先后,齐齐响起钟声,传遍应天府。
霎那之间,走街串巷的货郎小贩、河边拍打衣物的妇女,茶馆酒肆里的说书先生,勾栏青楼中的丝竹管乐之声倏然间化作乌有。
仿佛被摁下了静止键。
而与之相对的是,无数马匹从皇宫冲出,沿街扩散,迅速化作满天星,涌入各方办事处。其中一队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