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一矮,直接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灰影。
“他娘的!”
“哪里来的小毛贼!”
粗汉子眼见一道影子窜出去,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追。
他一个饿虎扑食,先将炕边那几块大洋死死捂在手里,又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确定是真的后,才啐了一口唾沫。
“呸!”
“哪个不长眼的,连这钱都敢动”
汉子骂骂咧咧地将大洋揣进贴身的兜里。
他看了看天色,也不睡了,套上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又披了件薄外套,脸色阴沉地踏着泥路,往外头赶去。
也不关门,也不管家里乱踏踏的一片。
连方向都和去镇上不一样。
另一边。
赵炯一口气窜出了二里地,确定身后没人追来,才在大树后停下。
“妈的,吓死我了。”
“第一次做贼,业务不熟练啊。”
他从长衫袖子里伸出手,看着那双尖锐的纸手,有些懊恼。
早知道先在棺材里把手掌给捏出来,这锥子手除了戳人,干啥都不方便。
“算了,先去镇上。”
“必须快速搞点做纸人的材料,等那个野生纸人复原了,怕是跑不了了。”
天色大亮。
赵炯压低斗笠,混进了前往赵镇的路上。
赵镇依旧是那个十字路口的格局,但气氛却和纸人世界截然不同。
萧条、压抑。
路两边的店铺大多卸了门板,却没什么生意,门框上贴著各种告示。
街上的行人面色灰黄,行色匆匆,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偶尔有几个穿着长衫的人走过,脚步也是极快。
“大乱世啊”
赵炯看着这幅景象,心里更有数了。
他走到一家看起来还算热闹的酒楼前。
“得问个路。”
赵炯迈步走了进去。
前脚刚踏进门槛。
原本嘈杂的酒楼大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死寂。
刷!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盯着这个戴斗笠的矮人。
赵镇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怪人,外人。
赵炯这是两样都犯了。
“嗯?不至于吧?”
赵炯被盯得心里发毛。
一个肩上搭着白毛巾的店小二,手里提着茶壶,僵在原地。
他看着赵炯,瞳孔微缩,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著了道,触碰了什么禁忌。
“客官”
店小二没敢凑近,隔着两张桌子,声音有些发颤,“您是打哪来的呀?”
“我”
赵炯刚一开口,心里就咯噔一下。
滋——嘎——
声音干涩、扁平,像是两块纸皮在摩擦,又带着一股子“漏气”的嘶嘶声。
这不是活人的嗓子。
果不其然。
这声音一出,大堂里的食客脸色瞬间惨白。
有两个胆小的,端著茶碗的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裤裆都不敢动。
唯独靠窗的一张桌子,显得格格不入。
那里坐着一男一女。
女子穿着一身艳丽的牡丹旗袍,开叉极高,正饶有兴致地磕著瓜子。
男子则穿着一身考究的丝绸长袍,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神色淡然。
女子听到赵炯的声音,非但没怕,反而挑了挑眉,那双媚眼在赵炯身上转了一圈,轻笑一声:
“纸人儿?呵,有意思”
“咳咳!”
赵炯用力咳嗽两声,试图掩饰那种怪异的摩擦声,尽量压低嗓子解释道:
“我嗓子哑了,受了风寒。”
“那个小二,我想问问,这地儿哪里有纸人铺?”
“纸纸人铺?”
店小二听到这三个字,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死死攥住了一枚古旧的铜钱。
按照家里的规矩,只要今儿出门前投了石问了路,揣著这宝贝,自己就不会遇见脏东西。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赵炯见他不说话,周围那群人又跟木雕泥塑似的盯着自己,心里也是瘆得慌。
这气氛太诡异了,比在棺材里还难受。
他皱了皱眉,往前迈了一步,僵硬的纸脚底板拍在青砖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小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