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不敢直视斗笠下的阴影,壮著胆子指了个方向:
“这这位爷,出门往那条大路直走,没多久就能找著了。”
“好。”
那个摩擦般的声音简短地应了一声。
黑色的身影麻溜地转过身,眨眼间就消失在门口的晨光里。
随着赵炯消失,酒楼大堂里紧绷的气氛才松弛下来。
店小二腿一软,瘫在长凳上,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邻桌的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茶客,吸溜一声吹了吹碗里的热茶,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嘴上却不饶人:
“嘿,小二,看你那怂懒样儿。”
老头放下茶碗,哼了一声:
“那多半是哪家铺子的纸人儿。
要是真那是脏东西,咱们早没命了。”
他拍了拍胸口,一脸得意:
“今儿个出门前,我可是看了黄历,还揣著整瓣的大蒜呢,哪会遇见那东西。”
店小二欠欠地赔了个笑脸,心里却把这老东西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哈,老洋头,你这话就不地道了。”
对面桌的一个汉子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毫不留情地拆台:
“刚才那人还在的时候,我看你端茶的手都在抖,茶水都洒裤裆上了吧?”
“哈哈哈哈哈——”
店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仿佛刚才的死寂从未存在过。
靠窗的位置。
穿着艳丽旗袍的女子轻轻抿了一口茶,眼神却飘向了门外。
“顾兄,你不去看看?”
顾念辞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剥了一颗茴香豆,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纸人儿有什么好看的。”
他一脸不屑,端起温酒一饮而尽,“咱们赵镇又不是没有纸扎铺子,走两步就能买几个。”
“呵呵。”
女子轻笑两声,温婉动听。
“我看那纸人可不简单。”
她压低了声音,涂著丹蔻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动作轻盈却无声,关节灵活却僵硬。
能把这纸人做到这程度,甚至还能让它像活人一样出来买东西”
女子眯起眼,吐出一个名字:
“怕是这十里八乡,也只有赵老四有这能耐了。”
当啷。
顾念辞手中的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赵老四”
他的眉头瞬间挤成了一个“八”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是说那个死了十年、手艺通神的赵老四?”
女子微微点头,笑而不语。
“小二,结账!”
顾念辞当机立断,直接把一块碎银子拍在桌上,甚至没等找零,起身就往外走。
“刘小姐,走!”
刘小姐踩着高跟皮鞋,姿态摇曳地跟了上去。
顾念辞心中翻江倒海。
今天天还没亮,他就从阿爸那里听说。
承宗叔伯回来了,而且变成了个不人不鬼的样子。
承宗叔伯离家,就是为了去寻找赵老四失传的纸扎秘术。
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顾家能在赵镇一家独大,靠的就是如此这般的搜山刮地皮。
可这回赵老四的纸人重现
那这其中牵扯的关系就不简单了。
要是能把这东西弄到手,带回宗族里献给太公,那也算是一桩美事。
抱着这样的心思,顾念辞带着刘小姐,远远地吊在那个斗笠怪人的身后。
前方。
赵炯走得飞快,两条纸腿几乎抡出了残影。
“妈的,草率了。”
“早知道多给这纸人做两条腿,或者直接做个轮子。”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吐槽。
再耽误下去,竹林里那个变态纸人,怕是要把天都给捅破了。
他不想再见到小桂他娘,更不想见到那个被自己坑死的赵二流。
跑了一刻钟。
一家挂着白灯笼、门口摆着花圈的铺子出现在视线中。
“张记纸扎铺”。
铺子看着不小,但透著一股荒凉和破败。
赵炯停下脚步,扫了一眼门口摆着的那些样品。
几个金童玉女歪瓜裂枣,腮红涂得像猴屁股,眼睛一大一小,身体比例严重失调。
“擦这些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