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长富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微微眯起,透出一股算计。
如果这法子真有效,那倒是正好。
既能利用这姓沈的威望把事儿办了,又能顺手除掉那几户占著好田的刺头。
人死了,地就是无主的,到时候罗家顺理成章地收回来,皆大欢喜。
“好!这法子我看行!”
罗长富一拍大腿,转头看向身边的长工。
那长工是个机灵鬼,立马心领神会,扯著嗓子附和道:
“是啊!只要有法子处理就行!
沈先生可是高人,东家都发话了,咱们就按老规矩,抽几个人过去试试!”
“对!抽人!”
人群中,几个罗家的佃户跟着起哄。
听到这话,几户家里有壮丁的老农和妇人,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
“那不行!”
一声怒吼炸响。
一个精壮的汉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赤著膊,肌肉虬结,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是刘小蛋,刘二狗的亲弟弟。
当初哥哥被送去抬轿子,他和老爹就在屋里骂了一宿。
这罗长富个老畜生,为了保自家人,那是把别人的命当草芥!
“那法子不公平!”
刘小蛋指著罗长富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凭什么用你们的法子?要抽人,就抓阄!生死由命!”
场面眼看又要失控。
沈先生却没有理会这帮人的争吵。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群为了生存而互相撕咬的村民,看向了刘若兰和赵炯。
“老先生,让您看笑话了。”
沈先生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我原以为这段时间在南村,多少能改一改这帮人的性子。”
“现在看来根里烂了,剔骨都救不回。”
他叹了口气,对着赵炯拱了拱手:
“若是可以,老先生还是速速离去吧。”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柴盒,递给了刘若兰。
那火柴盒通体惨白,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用某种人皮包著的。
“若兰,这‘人火’给你。”
沈先生的眼神决绝,“我料定这东西对付不了鬼新娘,顶多是延缓死期。
不过若是用得好,或许能把鬼新娘引到顾家去!”
“记住我们的计划。”
刘若兰接过火柴盒,紧紧攥在手里,点了点头。
她那张艳丽的脸上,此刻已是一片死灰般的决绝。
一旁的赵炯看着这一幕,藏在斗笠下的墨点眼睛微微闪烁。
这会儿,他也没法装深沉了。
这家伙心里恐怕是真的没有半点私心。
赵炯心中疑惑万千。
这种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为了这一大帮子要把他推出去送死的烂人,值得吗?
难道好人就活该被人拿枪指著头?
就在这时,槐荫山,棺材里。
红衣鬼新娘嘴巴猛地张开,随即很快合上,就这样一张一合,像是在哼唱着什么。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炯并听不到声音,不过,他能够感觉到,这异变并不简单!
呜——
一阵阴风吹过院墙。
罗家大院门外,毫无征兆地飘来了一曲诡异的童谣。
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没发育好的孩童在捏著嗓子唱,凄凄惨惨,钻入耳膜:
“大红轿,铁钉钉”
“日头落山鬼吹灯”
“新娘子,不出声”
“指甲抠得血淋淋”
“一里路,断了气”
“二里路,没了命”
“三里路”
歌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院子里那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争吵声,也瞬间消失。
死寂。
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赵炯只感觉一股寒意顺着纸脊椎直冲天灵盖、冷汗直流!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
只见院子里的人——
刚才还在面红耳赤争吵的刘小蛋、一脸算计的罗长富、哭嚎的大娘
此刻都不闹了,也不争了。
所有人纷纷低着头,双手死板地垂在大腿两侧,齐齐地站在原地,像是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尸体。
啪嗒。
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