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越来越模糊。
视网膜仿佛被涂上了一层厚厚的浆糊,世界正在迅速黑下去。
赵炯感觉自己要倒下了。
他拼命用那只剩下的纸手,死死抵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头颅。
但这该死的头,哪怕自己脖子的竹篾已经断了,居然还在不受控制地用力向下压。
仿佛不把他脑袋摘下来就不罢休。
啪!
啪!
啪!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接连响起,密集到渗人的地步。
那是院子里其他人。
他们的头颅弯曲程度已经夸张到了生理不适的地步。
几个身强体壮的汉子,脸几乎贴著胸膛,颈椎白骨刺破后颈的皮肉,露在外面,鲜血淋漓。
“妈的!”
眼见众人还没开始大笑,赵炯心中发急。
这诡异笑脸,草拟吗!
之前搞老子的时候像闹著玩似的,一沾就来,这会儿救命的时候怎么还不出来!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一旁。
沈先生正仰著头,在那团幽绿色的“人火”中哭喊大叫。
赵炯的视野几近漆黑。
“不行我得再撑一会儿!”
如果不把头接上,那这纸人几乎就是废了。
他飞速伸出一只手,摸向沈先生的长衫口袋。
指尖触碰到一根冰冷的金属管。
是那支画地图的钢笔!
抽出钢笔。
赵炯没有任何犹豫,抵著头的手猛地用力,将那已经折断的脖子强行抬起一丝角度。
然后。
右手握笔,笔尖对准自己的眉心。
噗!
一声闷响。
锋利的钢笔尖瞬间穿透了赵炯的纸人脑袋。
他没有停,继续用力下压。
钢笔刺穿颅腔,一直深入,直到笔尖狠狠扎进了脖颈处那根断裂的主竹篾里。
卡住!
钢笔成了新的脊椎。
这一会儿,那颗摇摇欲坠的纸人脑袋,才总算不再仅靠那一层薄薄的纸皮连着,勉强稳住了身形。
紧接着。
那种模糊感消失,眼前的视野猛地一清。
“呼!”
赵炯松了口气。
纸扎术里,纸人最重要的是那一抹腮红和脸蛋的点睛,那是“魂”。
而身架子只是“骨”,如果骨坏了,魂就没法接。
赵炯这一手“钢笔续骨”,算是极限操作,强行给自己续了一波命。
他依旧用一只手死死抵著头,不敢完全松劲。
哗哗哗——
旁边,火势更猛了。
沈先生手上的火焰极大,那幽绿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著血肉,几乎快把他的小臂烧完,露出了里面白森森、被熏黑的骨节。
赵炯看向一旁。
刘若兰仍旧低着头对着自己。
他弯下腰,用那只沾著纸灰的手,捡起地上的惨白火柴盒。
转身,走到刘若兰身前。
将火柴盒,往她那只垂在身侧、保养得极好的手掌上一抵。
轰!
又是一阵诡异的幽火燃起!
刘若兰的脖子状况稍微好点,并没有像那些壮汉一样彻底断裂。
或者说。
在这鬼新娘的规则里,女人的脖子弯曲速度,似乎比男人要慢上几分。
不过,也就是多苟活一会儿罢了。
“呜呜哇哇!!!”
“啊啊啊啊啊!!!”
刘若兰也不例外,那颗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一抬,发出了凄惨至极的哭喊。
做完这一切。
赵炯退后一步,双手死死抵著自己的钢笔脑袋。
他在赌。
赌这两个家伙命硬,不会被这把火直接烧死!
只要他们不死,这笔买卖就能做!
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几乎不可能,他也得赌。
否则,就是在这里等著被鬼新娘一个个捏断脖子。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开始了一声惨叫。
随即,这个惨叫声如同瘟疫般扩散,此起彼伏。
整个死寂的罗家大院,瞬间从坟墓变成了炼狱,喧闹无比。
“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