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还在那儿骂骂咧咧,刘全志却摆摆手:“行了,别骂了。承宗想读书,就让他读。学手艺的事,算了。”
王氏瞪眼:“算了?你就惯着他!你读了一辈子书,读出啥来了?让儿子也走你的老路?”
刘全志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话戳到了他最疼的地方。
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找不出话来。
刘承宗看着爹娘,忽然觉得这个家,好累。
他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
外面,王氏还在骂。骂他,骂刘全志,骂二房,骂刘泓。
刘承宗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钻进来了。
他想起刘泓家的院子,虽然破旧,却干干净净。刘萍在帮宋氏干活,脸上带着笑。刘全兴挑水回来,宋氏给他擦汗。刘泓蹲在酱缸边,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刘萍凑过去,姐弟俩叽叽喳喳说着话。
那个院子,有笑声。
他家呢?
只有骂声。
刘承宗趴在桌上,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不想学手艺。他想读书。可他不知道,读书能不能让他考上功名。他也不知道,就算考上了,这个家会不会变得像二房那样,有笑声。
他只知道,现在,他很难受。
而此刻,刘泓正在院子里,跟刘萍一起收拾酱缸。
刘萍忽然问:“弟弟,你说承宗哥能考上功名吗?”
刘泓想了想:“不知道。看他造化吧。”
“那你呢?”刘萍歪着头,“你肯定能考上吧?”
刘泓笑了:“我尽力。”
刘萍认真道:“你肯定能。你是文曲星嘛。”
刘泓噗嗤笑了:“姐,你还记着这个呢?”
“当然记着。”刘萍一本正经,“文曲星的姐姐,那也是半个文曲星。咱俩加起来,就是一个半文曲星。那肯定比一个文曲星厉害。”
刘泓笑得直不起腰。
宋氏在屋里听见笑声,探头出来:“笑啥呢?”
刘萍跑过去,抱住娘:“娘,弟弟说他是文曲星,我是半个文曲星。咱家以后就是文曲星之家了!”
宋氏也笑了,摸着女儿的头:“行,文曲星之家。那咱们得好好干活,不能给文曲星丢脸。”
院子里,笑声飘得很远。
而大房的屋里,刘承宗还趴在桌上,听着外面的骂声,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桌子上。
他忽然很想再去二房的院子看看。
不为学手艺。
就想看看,那个有笑声的地方。
三月初八,刘家祠堂开祠祭祖。
这是刘家村一年一度的大事。全族男女老少都要到场,给祖宗上香磕头,然后由族长和族老们主持,商量族里的大事小情。
刘泓天没亮就被宋氏从被窝里拽起来,套上那身过年才穿的新衣裳——虽然是粗布的,但洗得干干净净,补丁也缝得整整齐齐。刘萍也换了身干净衣裳,抱着妹妹刘薇,跟在爹娘身后。
“泓儿,到了祠堂别乱跑,跟着爹。”刘全兴叮嘱。
刘泓点头:“知道了,爹。”
一家五口往祠堂走。
路上遇到不少村里人,看见刘全兴一家,眼神都不一样了。
“哟,全兴来了?听说你们家发财了?”
“全兴媳妇,你家那酱咋做的?教教呗?”
“泓娃子,给婶子尝尝你们家的酱呗?”
刘全兴憨笑着应付,宋氏也客气地回话,刘泓则低着头,装害羞。
刘萍在旁边小声嘀咕:“弟弟,他们以前看见咱都绕着走,现在咋都凑上来了?”
刘泓也小声回:“因为咱家有酱了呗。”
祠堂门口,人已经聚了不少。
男人们聚在东边,抽着旱烟,聊着今年的收成、赋税、村里的杂事。女人们聚在西边,纳鞋底的纳鞋底,嗑瓜子的嗑瓜子,叽叽喳喳唠家常。孩子们到处乱跑,被大人揪着耳朵拽回来。
刘全兴带着家人往男人们那边走,刚迈步,就听见一声阴阳怪气的笑:
“哟,二房来了?今儿个可真是稀客。”
不用看,听这声儿就知道是王氏。
刘全兴脚步顿了顿,没搭理她,继续往前走。
王氏却不依不饶,跟旁边的婆娘们大声说:“瞧瞧人家,现在可不得了了,雇着人,做着买卖,一个月挣好几两银子呢!哪像咱们,累死累活,连口肉都舍不得吃。”
旁边几个婆娘交换着眼色,有的撇嘴,有的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