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他的头:“当然要回来,我还等著看你考秀才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谢青山:“这个你拿着。”
谢青山打开一看,是十几文铜钱。
“二叔,你这是”
“我在码头干活攒的,”许二壮说,“你留着买纸墨。二叔不在家,你要好好读书,听夫子的话,听爷爷奶奶、爹娘的话。”
谢青山鼻子一酸:“二叔,我不要,你带着,万一用得上”
“工地管饭,用不上钱,”许二壮坚持,“你拿着。二叔没本事,供不起你读书,这点钱,算是二叔的心意。”
谢青山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知道这不仅是钱,是二叔的血汗,是二叔对他的期望。
“二叔,我一定好好读书,考取功名,让你以后再也不干苦活。”
许二壮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二叔等著。”
出发前一天,胡氏做了顿丰盛的晚饭。玉米面掺白面烙的饼,炖了白菜粉条,还切了一小盘咸肉,那是留着过年吃的,提前拿出来了。
吃饭时,胡氏一个劲儿给许二壮夹菜:“多吃点,明天开始就吃不上家里的饭了。”
许二壮埋头吃,吃得很快,但谢青山看见,他低头时,有眼泪掉进碗里。
吃完饭,胡氏把准备好的行囊拿出来。
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两身衣裳、三双鞋、草席、薄被。一个小包袱,装着肉酱、猪油、盐、糖、药。还有一个竹筒,装水用。
“东西都齐了,”胡氏一样样检查,“肉酱三天吃一次,别省著。受伤了赶紧抹药,别硬撑。天冷了加衣裳,别冻著”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许二壮认真听着,一句句应着。
夜深了,一家人都没睡意。
许大仓把弟弟叫到屋里,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个铜钱和一块碎银。
“哥,你这是”
“拿着,”许大仓把碎银塞给弟弟,“这是你嫂子嫁妆里最后一点银子,她让我拿给你。你带着,万一急用。”
许二壮推辞:“哥,不行,这是嫂子的”
“拿着!”许大仓不容分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他说不下去,眼圈红了。
许二壮接过银子,声音哽咽:“哥,你放心,我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这边,李芝芝也在给许二壮缝补衣裳上最后一个扣子。
谢青山坐在旁边,看着油灯下母亲专注的侧脸,忽然说:“娘,二叔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李芝芝手一顿,针扎到了手指,血珠冒出来。她放在嘴里吮了吮,轻声说:“嗯,会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许二壮就起来了。
他穿上新做的衣裳,背起行囊。胡氏给他装了几个烙饼当早饭,又往他怀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路上吃。”
一家人送他到村口。里正已经在那里等著了,还有村里其他几个要服役的人。
“许二壮,到这儿来!”里正喊。
许二壮走过去,站在队伍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家人,挥挥手:“回去吧,我走了!”
胡氏没动,李芝芝也没动,许大仓拄著拐杖站着,许老头蹲在路边抽烟。谢青山跑过去,拉住许二壮的手:“二叔,保重。”
“嗯,你也保重。”
队伍出发了。许二壮跟着里正,渐渐走远,消失在晨雾中。
胡氏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李芝芝扶着她,自己也泪流满面。许大仓拄著拐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谢青山看着二叔消失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两个月,对这个家来说,将是漫长的煎熬。
回到家,院子里空荡荡的。少了许二壮爽朗的笑声和忙碌的身影,整个家都显得冷清。
胡氏打起精神:“都别愣著,该干什么干什么。二壮是去服役,不是去送死,咱们在家好好的,别让他操心。”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的日子,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许大仓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开始试着进山。
虽然打不了猎,但能下套子抓兔子,还能采些山货。
胡氏和李芝芝继续编芦苇,只是话少了,笑容也少了。
谢青山更加用功读书。他知道,只有自己出息了,这个家才能真正好起来,二叔才不用再去干苦役。
陈夫子看出他心事重重,问了几次,谢青山如实说了。
“徭役啊”陈夫子叹息,“这是百姓的苦。青山,你要记住今日之苦,将来若有机会,当为百姓减轻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