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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气氛依然沉重。许老头的坟头已经长了青草,胡氏每日都去拔草,跟老伴说话。
“承宗回来了。”李芝芝迎出来,眼睛红红的。
“娘。”
许大仓的腿好了,走路还有点跛,但不碍事了。许二壮从县城回来,带了些干粮。
“路上吃。”他把油纸包递给谢青山,“你奶奶亲手烙的饼,加了芝麻,香。”
“谢谢二叔。”
胡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布袋:“承宗,来。”
谢青山过去。
胡氏打开布袋,里面是有两张一百两银票。一串铜钱,用红线穿着。“这是你爷爷留下的,一共九十九文,取个长久。你带着,路上用。”
“奶奶,您留着”
“拿着。”胡氏塞进他手里,“你爷爷在天上看着呢,看你中进士,看咱们家报仇。”
谢青山握紧银票和铜钱,点头:“我一定。”
夜里,一家人吃了团圆饭。许承志三岁了,会叫哥哥,抱着谢青山的腿不让走。
“哥哥,不走”
“哥哥去考试,考完了就回来。”谢青山摸摸弟弟的头。
“考什么?”
“考让咱们家过好日子的试。”
三月十七,晨。
静远斋门口停著三辆马车。宋先生一辆,五个学生分乘两辆,青墨和两个车夫一辆拉行李。
“检查行李,别落下东西。”宋先生吩咐。
众人检查完毕,上车。
马车缓缓启动。谢青山掀开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静远斋,看着江宁府的城墙,看着这片他生活了八年的土地。
“舍不得?”同车的林文柏问。
“嗯。”谢青山放下帘子,“但总要走的。”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路不太好,颠簸得厉害。谢青山拿出书来看,却被颠得眼花。
“别看了,”周明轩说,“晃得眼晕。咱们说说话。”
“说什么?”
“说说京城。”周明轩向往道,“我爹说,京城比江宁府大十倍,街上有金发碧眼的胡人,有南洋来的香料,还有皇宫,金銮殿”
吴子涵笑道:“你是去考试,还是去游玩?”
“考完了总得逛逛吧?”周明轩理直气壮。
谢青山听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京城,陈家,吏部侍郎陈仲元,还有那个陈文龙
“谢师弟,”林文柏忽然问,“你怕吗?”
“怕什么?”
“怕京城的那些人。”
谢青山沉默片刻:“怕,但怕没用。”
“对。”林文柏点头,“咱们是去考试的,凭真本事。他们再有势力,也不能在考场上动手脚。”
“但愿吧。”
第一天走了六十里,天黑时到了驿站。条件简陋,大通铺,五六个人一间。
谢青山年纪最小,睡在最里面。
夜里有人打鼾,有人磨牙,他睡不着,睁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爷爷,我进京了。
您等著。
接下来的日子,每日天不亮就出发,天黑才投宿。走的都是官道,还算太平,只是颠簸得厉害。
第三天,谢青山开始晕车。吐了几次,脸色苍白。
宋先生让车夫慢些,又让青墨煮了姜汤。
“喝点,暖暖胃。”
谢青山喝了,稍微好些。
第七天,进入山东地界。路更难走了,下雨,泥泞不堪。
有段路塌方,马车过不去,众人只能下车步行。
雨不大,但密,不一会儿就湿了衣裳。谢青山把书箱抱在怀里,用油布裹了好几层。
“书比人重要?”宋先生问。
“书是前程。”谢青山答。
宋先生没说话,把自己的伞递给他。
步行了三里路,才找到能绕行的小路。重新上车时,个个都成了泥人。
“这才叫赴京赶考。”郑远苦中作乐,“书上说‘踏雪寻梅’,咱们是‘踏泥求仕’。”
众人都笑了。
第十天,谢青山病了一场。发热,咳嗽,可能是淋雨著了凉。
宋先生请了郎中,开了药,在客栈歇了两日。
这两天里,谢青山昏昏沉沉,做了很多梦。梦见爷爷,梦见小时候,梦见静远斋,还梦见前世的图书馆。
那些书,那些知识,是他最大的依仗。
病好后,他更沉默了。每日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