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兴尽悲来(1 / 4)

继父扶我青云路 班婕妤 2415 字 20小时前

夜晚,许家小院从未这般热闹过。

谢青山大病初愈,胡氏硬是张罗了两桌酒席。

堂屋摆一桌,给林文柏、杨振武、赵员外这些贵客;

灶间摆一桌,许二壮、王虎、赵文远几个不拘礼数的挤在一起,吃酒划拳,声震屋瓦。

李芝芝忙进忙出,添菜添酒,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意。

胡氏坐在主位上,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嗔怪许大仓“怎么不劝承宗多吃些”,许大仓便默默往儿子碗里又夹了块红烧肉。

许承志挨着哥哥坐,小脸吃得油汪汪,还不忘眩耀:“哥哥,我现在会背好几首诗了。”

背到一半卡了壳,挠挠头,惹得满堂大笑。

赵文远举杯:“承宗,这一杯敬你大难不死。来,干了!”

谢青山笑着以茶代酒,抿了一口。

杨振武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道:“大人,您是不知道,您病这几天,可把兄弟们急坏了!王虎那厮跪在您房门口,拉都拉不起来!”

王虎涨红了脸:“杨将军,您少说两句!”

“怎么,敢做不敢当?”杨振武哈哈大笑,“我跟您说大人,王虎这小子,平日里杀人不眨眼,那天跪着哭得跟娘们儿似的……”

“杨振武!”王虎抄起酒碗就要泼他,两人闹成一团。

林文柏摇头失笑:“谢师弟,你看凉州这些武夫,哪里还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周明轩接话:“军人什么样?军人是打给外人看的。自己人面前,就该是这样。”

吴子涵点头:“对,自己人面前还端着架子,那叫假正经。”

郑远难得开口:“有道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谢青山也笑,笑着笑着,笑容却有些恍惚。

他想起七年前,许家小院还是三间土房,逢年过节也不过多炒两个鸡蛋。

爷爷还在时,总把他抱在膝头,用粗糙的手摸他的脑袋:“咱们承宗将来一定有出息。”

爷爷没等到他有出息。

他想起许家村的老族长,那个颤巍巍拄着拐杖,却硬挺着脊梁的老人。

陈文龙的刀砍下去时,老人家最后喊的是“承宗”,还是“快跑”?

他想起密林里倒下的护卫,那个叫老王的,四十多岁,家在永昌城,媳妇刚给他生了个闺女,还没满周岁。

中箭倒下时,说的是“别管我,快走”。

他想起那个还在襁保里的孩子,还没见过爹。

满堂的笑声,像隔着厚厚的水幕,忽远忽近。

谢青山端起茶杯,发现杯中已空。他换了一盏酒,悄悄起身。

夜已深,客人们陆续散去。

许二壮醉得走不动道,被许大仓架回屋。

李芝芝收拾碗筷,胡氏给许承志洗漱,小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谢青山独自坐在院中,手里攥着那壶酒。

月亮半圆,冷冷清清地挂在槐树枝头。夏夜的蝉鸣声嘶力竭,一声接一声,象在催命。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喝酒。

前世他不爱喝,觉得苦,觉得涩。今生他才十一岁,家里人不让他沾。

但今夜他想喝,想尝尝这又苦又涩的滋味。

酒入愁肠,那些压在心头的画面,再也压不住了。

许三爷爷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望着堂外的天空。

老王从马上栽下去,胸口插着箭,嘴里还在喊“快走”。

谢怀仁被绑在地上,呜呜挣扎,眼中是惊恐,也是怨毒。

还有更早的。

爷爷躺在门板上,身上盖着白布,胡氏扑上去哭得昏过去,许大仓跪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权力可以杀人,不需要刀。

那年他八岁,还未中状元,原以为中了状元从此可以保护家人。可爷爷还是没等到,死在腊月廿八,死在陈文龙的手里。

而他,连报仇都做不到。

不是不想,是不能。

后来他羽翼未丰,凉州初定,朝廷盯着他,杨党盯着他,他连一滴眼泪都不敢在人前流。只在夜里,蒙着被子,无声地哭。

再后来他不哭了。他告诉自己,要强大,要等,要忍。

他等来了太子暴毙,瑞王暴毙,福王登基。

他等来了陈文龙追到江宁,许家村惨案,密林追杀。

他等来了许三爷爷的死,老王他们的死,还有更多他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面目的、因他而死的人。

可他还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