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会心疼你,心疼你那么小就要扛这些。”
谢青山眼框发热。
他低下头,看着空了的酒壶,忽然道:“爹,儿子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报仇。”谢青山一字一句,“为爷爷,为许家村的乡亲,为所有因我而死的人。”
许大仓沉默。
“儿子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儿子可能会死,可能会连累全家,可能会……”
“那就去做。”
谢青山抬头。
许大仓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你是爹的儿子,爹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有善心,这是你的好。可这世道,光有善心不够。该争的时候要争,该狠的时候要狠。”
他粗糙的大手按在儿子肩上:“爷爷的仇,乡亲的仇,你要去报。爹帮不了你太多,但爹会在家等你。不管多久,不管你能不能回来,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
谢青山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他跪起身,对着父亲,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许大仓扶起他,什么都没说。
月光下,父子俩对坐无言。
谢青山把壶中最后一点酒洒在地上。
以酒酹地,敬亡魂。
敬许三爷爷。
敬老王。
敬所有因他而死的人。
敬那个天真善良、以为可以独善其身的自己。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被保护的孩子。
他要做那个保护别人的人。
用刀,用血,用命。
谢青山回到房中,已是子时。
他没有点灯,和衣躺在床上,望着帐顶。
奇怪的是,当那个决定做出之后,心里反而平静了。
他不再纠结要不要争,要不要狠。那些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他现在要想的是:怎么争,怎么狠。
陈文龙,陈仲元,杨廷和,福王,不,现在该叫永昌帝了。
这些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那些成大事者,无不是忍常人所不能忍,为常人所不能为。
他想起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权谋之术,如今却要一一用上。
不是他变了。
是这世道逼他变。
他想起穿越之初,曾暗自庆幸:幸好穿到太平年景,不用象那些穿越乱世的前辈,天天打打杀杀。
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太平?什么太平?
宗族逼死寡嫂,世家把持朝堂,皇帝杀侄夺位,贪官鱼肉百姓。
这世道,从来就没有太平过。
只是他以前站得太低,看不见。
如今他站高了,看见了,就不能装作看不见。
他想起宋先生说过的话:“为政之道,在明明德,在接地气,在止于至善。”
可宋先生也说过:“乱世用重典,行大善者不拘小仁。”
他以前不懂什么叫“不拘小仁”。
现在懂了。
有些时候,杀人是为了救更多人。
有些时候,狠心是为了不姑负那些为你死去的人。
他想起密林里,老王倒下时说的“别管我”。
他们不怕死吗?怕。
但他们更怕他死。
因为他活着,凉州的百姓才能活着。因为他活着,那些死去的人才没有白死。
他不能让他们白死。
谢青山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握紧了拳头。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
万籁俱寂。
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摸进来,蹑手蹑脚地爬上床,钻进被窝,挨着谢青山躺下。
“承志?”谢青山轻声问。
“恩。”许承志小声道,“哥哥,我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哥哥不回来了。”许承志往他怀里缩了缩,“梦见你骑在马上,一直走一直走,我怎么喊你都不回头。”
谢青山心中一软,搂住弟弟:“哥哥不会不回来的。”
“真的?”
“真的。”
许承志放心了,打了个哈欠:“哥哥,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找你半天。”
“在院子里乘凉。”
“一个人乘凉多没意思,”许承志嘟囔,“下次叫上我,我陪你。”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