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城缓缓扭头,看着林知念狭长睫毛下那双深邃的桃花眸子。
“私自占地?”沉玉城轻声问道。
“主要是疏通官道,占地只是顺手为之。”林知念说道,“若能尽快,还能赶得上春播。”
沉玉城感觉自己独坐暗室,林知念为其点燃了一盏明灯。
县城几座大庄子的田地,沉玉城是不用去想了,没他的份儿。
不去外面占地,把骊山乡的土地压榨几遍,撑死了也就养活三四千口。
想组建千人规模的军队,遥遥无期。
流民军顺着官道一路劫掠而来,官道沿线遭受的冲击最为严重。
不过,抢占官道两旁的地,也有风险。
比如下次流民军再来犯境,官道首当其冲。
但有解决的办法。
在官道上根据地点营建坞堡,屯兵驻守,可抵御可能到来的流民冲击。
这样等同于是给县城提供了一道外围保障。
“啸聚骊山的流民山贼……”沉玉城想到骊山的事,又有些纠葛。
“靡伯补了兵曹,县城没设县尉,平定流寇的主要任务,由靡伯承担。
清理敌贼,疏通官道,乃是兵曹职责所在。
既然夫君分身无术,则取最大利益者而为之。”
林知念说道。
“多谢娘子提点。”沉玉城凝神说道。
沉玉城这个校尉,也属于兵曹直管。
为靡芳分忧,理所应当。
正当沉玉城打算深入交流这个话题之时,婢女敲门进屋。
“老爷……”
婢女才开口,沉玉城顿时眉头一皱。
我才二十岁,就被人叫老爷了?
“叫什么老爷?以后叫郎君。”沉玉城没好气道。
“是,郎君,门外有人求见。”婢女红着脸小声说道。
“带到前堂。”
“是。”
沉玉城来到前堂,就看到有一熟面孔,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站在门坎处。
此人也是沉玉城的老相识了,正是诨名唤作猴子那青年。
月牙庄那晚,猴子就跟着孟巡那边,被骑兵击溃之后,当即就跟着孟巡跑了。
孟巡连夜卷铺盖跑路,猴子也跟在其中。
可跑了没几日,才离开九里山县地界,就发现外面时不时地会窜出一伙流民军来拦路抢劫。
这外面的世道,比骊山乡危险多了!
猴子可不想跟着孟巡去当流民军,再说了他又不姓孟,跟沉玉城本无仇怨,为什么要跑路?
于是,猴子一路跑了回来。
这一回来,私下里一打听才发现,骊山乡彻底变天了。
沉玉城当了校尉,占了孟家所有的房产,还搬到了浦口坞。
想来沉玉城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他来说道说道,沉玉城应该不会对他也斩尽杀绝吧?
猴子见到沉玉城,心中颇为紧张。
可沉玉城却微微一笑,朝着猴子招了招手。
“猴子啊,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去你家找你呢。”
沉玉城在主位上坐下,见猴子尴尬的站着,顿时一愣:“过来坐,我有事跟你说。”
“哦,好嘞。”
见沉玉城笑意盈盈,眉目和善,猴子心下稍定。
他正要坐下,然后又站直了,讪讪的笑道:“要不我还是站着吧。”
“随你吧。”沉玉城说道,“你说书说的不错,我打算请你当说书先生,每半个月乡团会集中操练一次,到时候你来说一段。”
沉玉城想了想,又说道:“除此之外,我可能还会安排你到各村去说一说。”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猴子顿时喜笑颜开。
早知道沉玉城不记私仇,他跟着跑什么啊?
这事儿沉玉城确实想了,乡民的生活,枯燥乏味。
除了他们私底下吃酒耍钱之外,也没有什么象样的娱乐生活。
“对了,你来找我啥事儿?”沉玉城问道。
“啊?也就是找你问问,除了说故事外,能不能给我安排个什么营生。”猴子讪讪的笑道。
“那可就多了去了,打柴、肥田、种地、畜牧、砌屋、刨木……”
“那我刨木吧!我跟冬狗子干了几个月,也熟!”猴子连忙接茬。
都是体力活,他游手好闲惯了,自然要找个相对轻松点的。
“行。”
“好嘞!多谢哥,那我就先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