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
这个名字如同烙印,深深刻在朱元璋的心头。
那是他最珍视的嫡长孙,大明的皇太孙。
从他呱呱坠地那一刻起,老朱便将所有的期望倾注于他。
在朱元璋的蓝图里,一个无与伦比的汉人盛世将由他们祖孙三代共同缔造。
洪武二十六年迁都长安后,他便退居幕后,全心教导雄英。
待太子朱标君临天下二十馀载,再传位于雄英,由标儿去辅佐教导新一代的储君。
如此传承,井然有序,千秋万代。
老朱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又看到了大本堂那个下午。
年仅七岁的雄英,安静地坐着,看似发呆,小小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走过去,雄英才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皇爷爷,孙儿在想,诸位王叔将来封藩一方,子子孙孙繁衍下去,朝廷供养的俸禄会不会……太多了?若藩王势大,日后会不会……”
童稚的声音,却一语道破宗室之弊的内核!
那一刻,朱元璋心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这是上天眷顾大明,赐予的三代英主啊!
若是雄英还在……
朱元璋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朱允熥身上。
这个孩子,眉眼间依稀有着几分逝去兄长的影子。
看着这张脸,朱元璋冰冷坚硬的心湖,终究被触动了一丝涟漪。
殿内的空气有些凝滞。
刘三吾等人摒息静立,等待着皇帝的下文。
“等等!”朱元璋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抬起手,指向刘三吾等人,“你们先出去。”
五位老师心中惊疑,但面对这位实权在握、威势深重的洪武大帝,无人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躬身施礼,悄然无声地退出了文华殿。
偌大的殿堂里,只剩下朱元璋、朱允炆、朱允熥祖孙三人。
朱元璋的目光在两位孙儿脸上缓缓扫过,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好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淅,“现在这里只有咱们祖孙三人了。”
朱元璋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朱允熥身上。
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抛出一个关乎大明边疆安危的内核问题:
“咱问你们。假使……北方蒙古大举南下,侵我疆土。守卫边疆的重任,咱交给你们的诸位王叔,由他们带兵抵御。如此,大明边疆可保无虞。你们……怎么看?”
话音未落,朱允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道题!
这道题章火者反复与他演练过!答案早已烂熟于心!
他生怕又被朱允炆抢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皇爷爷!北方蒙古来犯,叔叔们自然能挡!可……可若是叔叔们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举兵谋反呢?那时,谁来挡?!”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演练过后的急切,目光灼灼地盯着朱元璋。
朱元璋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神如同古井寒潭。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数息。他才缓缓问道:“哦?那你说说,若是那般情形,该如何应对?”
朱允熥感到心跳加速,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努力回忆着章太初教导的措辞,力求清淅有力:“孙儿以为,当先以德行感化规劝,晓以大义;若其执迷不悟,则依朝廷礼法层层制约;若礼法亦不能约束,则削其封地,削减其权柄;若削藩后仍不知悔改,便将其废为庶人,永绝后患;若……若其冥顽不灵,悍然起兵,则朝廷唯有举大兵讨伐,以正国法!”
他回答得极为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背诵般的流畅。
一旁的朱允炆只觉得喉咙发紧,一股憋屈感油然而生。
他想反驳,想说这才是他精心准备的答案!
却被朱允熥抢了个先!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朱允熥陈述完毕。
朱元璋的目光转向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允炆,你呢?你来说说看。”
朱允炆心中一阵慌乱。
他原本的答案与朱允熥所言大同小异,正是他与黄子澄反复推敲过的。
此刻若再说一遍,岂非拾人牙慧,在皇爷爷心中大打折扣?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黄子澄的另一番见解。
他深吸一口气:
“孙儿以为,皇爷爷虑之深远。然则,诸王叔府中护卫,数目规制皆有限,仅为看家护院、拱卫藩邸之用,纵有不臣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