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4。”

“3。”

“2。”

“高胜，你的心跳好快啊

你在害怕吗？”

“1。”

高胜坐在高三（4）班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捂著耳朵，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他是个精神病

那个声音，那个在他脑子没日没夜数数，没日没夜咒骂他的声音，终于数到了最后一位。

“0。”

声音停了

高胜浑身肌肉紧绷，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窗外的雷雨依旧轰鸣，教室里依旧吵闹

前排的女生在补妆，后排的男生在打扑克

世界照常运转，无事发生

嘀嘀嘀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消息的提示音

在这死寂的等待中，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高胜像是溺水的人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息著，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颤抖着手，划开屏幕

是班级群快乐老家（44人）的消息，发信人是他的同桌，班里的恶作剧大王，张狂

张狂：今天是赵育良老师的祭日，请将这条消息转发到5个群，赵老师会在天堂保佑你

如果不转，今晚自习，他会亲自回来给你补课[阴险][阴险]

下面是一排排的“滚”，“封建迷信”

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照亮了高胜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高胜看着屏幕，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哈哈哈哈”

高胜低下头，发出神经质的干笑，把手机重重扣在桌上

“三千万秒

数了三年，屁事没有

我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他熟练地拧开白色的药瓶，倒出两粒阿立哌唑，仰头干吞了下去

这是治疗精神分裂症的强效药

医生说，只要坚持吃药，脑子里的声音就会消失，那些奇怪的妄想也会停止

“真没劲”

脑子里的声音突然又响了

它不再报数，而是带着一种愉悦

“高胜，你不会真以为这是巧合吧？

你听不到吗?你闻不到吗？那股味儿”

高胜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猛地一紧

“什么味儿？”

他在心里问道，语气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厌恶

“烂肉味儿啊，那种把尸体塞在讲台下面好久好久的味道

就在门口哦”

高胜下意识地抽动鼻翼

一股腐烂气息的味道，正顺着门缝，一丝丝钻进来

那味道太真实了，真实到让高胜刚吞下去的药片差点吐出来

哒，哒，哒

教室外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极有节奏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奇怪

沉重，但没有回音

不像是皮鞋踩在地砖上，倒像是两块冻硬的生肉在地面上拍打

教室里的嘈杂声并没有因为脚步声而减弱

前排的几个体育生还在大声争论昨晚的球赛

前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滑了进来。

全班的声音稍微小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大家只是瞥了一眼，以为是哪个不认识的代课老师，便不再理会

只有高胜，缓缓抬起了头

他穿着一套七八年前款式的旧西装，袖口磨得发白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他的皮肤太白了，在白炽灯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蜡质感

就像是，殡仪馆刚化好妆的遗体

他站在讲台上，眼皮一眨不眨

高胜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个人长得好诡异

“哇哦”

脑子里的声音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看来张狂的那条消息，不仅仅是恶作剧哦

他真的回来了

你看他的腿，平移进来的，膝盖根本没动

恐怖谷效应，教科书级别的”

高胜死死咬著牙，指甲掐进肉里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哪有人走路膝盖不弯的？那是我刚吃完药，视觉还没恢复正常

赵育良七年前就死了，骨灰都扬了，现在站在讲台上的，只是我大脑构建出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