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阿立哌唑最后一丝药效在血液中被代谢干净
高胜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这颗沉甸甸的头颅,真正属于自己了。
没有了药物,脑海深处那个声音不再模糊,它清晰带着一种重获新生的亢奋,像是一根烧红的探针,直直地插进高胜的大脑
“嘻”
高胜被拖行在泥泞不堪的巷道里,喉咙里却挤出了一声破碎的笑。
原来,都是真的啊。
那些被专家确诊的病历,那些被强行灌下去的药片,全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既然自己没病,既然眼前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这个寄生在自己脑子里三年,会倒数,会预警,甚至拥有独立人格的它,又是个什么东西?
也是一只祟吗?
但高胜现在懒得去深究这些。
一股巨大的委屈感,像胆汁一样涌上心头。
“我吃了很多年药了啊”
他仰面躺在污浊的积水中,任由左向阳像拖死狗一样拽著铁链前行
粗糙的沥青路面磨烂了他的后背,泥沙嵌进血肉,但他只是有些麻木地盯着漆黑的雨幕。
那是成瘾性的精神药物。
为了治好这个所谓的病,他从那个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变成了一个和垃圾为伍,备受歧视的废人
他的人生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被毁得一干二净。
“这笔账该找谁算呢?”
高胜一直在笑,笑得眼泪都流进了嘴角,又咸又涩。
左向阳听着身后那渗人的笑声,只觉得后背发毛,回头恶狠狠地骂道
“笑什么呢!疯子!”
高胜没有回应,只是那双在泥水中半睁半闭的眼睛,死死盯着左向阳的背影
左向阳没有拖行太远。
转过一个积水的拐角,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
一束霸道威严的车灯光柱,硬生生撕开了漫天的雨幕。
在那光柱的尽头,静静地趴着一辆车
一辆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加长版。
它停在肮脏破败的巷口
帕特农神庙式的镀铬格栅在暴雨中泛著冷硬的寒光
车头的立标微微前倾
雨点密集地砸在它宽大的引擎盖上,瞬间粉碎成无数细密的水雾
它太大了
威严且沉重,哪怕只是停在那里,都散发著一种金钱与权力堆砌出的腐臭味
“到了。
陈高山走到车尾,手中那把沉甸甸的钥匙轻轻一按。
后备箱盖缓缓弹起,露出了里面那个铺着昂贵绒毯的巨大空间。
他转过头,只是用那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了指左向阳提着的祟,又指了指高胜:
“扔进去。”
把这个学生,和那只被压制住祟,一起扔进去。
左向阳摸了摸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人皮袋。
那袋子表面湿滑,里面装着赵育良的头颅,隔着人皮,似乎还能摸到他已经腐烂的五官
“咚。”
赵育良被重重地丢进了后备箱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左向阳转过身,又抓起了高胜脖子上的铁链,准备把他也塞进去。
但他停住了
路灯惨白的光打在高胜那张满是泥污和血迹的脸上
高胜还在笑
“队长。”
左向阳指了指手里的高胜,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这小子脑子不正常。”
“刚才在巷子里你没看见,他那种不要命的疯劲儿,把他和这只祟关在一个密闭空间里,我怕出事。”
左向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万一他在后面发疯,把人皮袋咬开了咱们这车就成灵车了,我来看着他吧。”
陈高山站在驾驶位旁,拉开车门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隔着雨幕,重新打量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高胜。
雨水顺着高胜的头发流进领口,他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威胁。
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学生,能搞出什么事?
陈高山心里觉得左向阳有点小题大做,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祓祟者,竟然会被一个疯学生的眼神吓住?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随你。”
说完,他坐进了驾驶室。
“算你走运